回頭無岸,何處為鄉?《候鳥》西西



香港小說家西西的自傳體小說《候鳥》,於2018年二次再版,那時候她已經81歲了。


根據書中的後記,這本書是她早年於報章上連載的文章重新匯集。主要講述她童年時在上海的生活,移民到香港以後成為第一代「新香港人」的生活。


以唯物的浪漫 收藏最珍貴的記憶


有讀過西西的文章都會覺得她的文筆很獨特,內容的情節很單調,幾乎近如描寫文,可是又不是我們讀書時那種單調的寫作練習,而是一種富有感情的唯物書寫。


西西對於眼前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有一份全心投入的感情,將肉眼可見的實物,轉化為一段凝煉在記憶時空中的故事。她住過的老房子,她上學時的走過路,她倚著看過風景的窗戶,全都被她寫進了心深處,像極了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即使再平凡的細節,也散發出令人駐足的味道。


《候鳥》由她的童年開始寫起,描繪在上海的兒時回憶。我們能夠窺見民國時間的洋場上海,也能夠看當小小年紀的她,知道要與這個名為「家鄉」的地方道別,所感受到反而不是哀傷,而是一種莫名宏大的願望,她只期盼一切都好,房子、親人、城市一切都好。


放慢都市的時間 搜集生命的感受


西西原名張彥,1950年隨父母移居香港,是二戰後第一代的新移民,其人其事也是半世紀前香港移民社會的縮影。當時的香港方興未艾,仍然是一個充滿強烈殖民氣息的轉口港及小城市。一下子由繁華的上海轉到狹窄的香港,新的生活從此展開,也令西西那顆敏銳的心靈有了更豐富的感受。


香港從來都是一個急促的社會,行人的腳步永遠匆匆忙忙,像刻意撥快加速的指針,容不下一點真心真意。西西的文字卻像是時間減速器,讓我們重新找回生命中重要的感情,像是初到大城市看著燈光的感動,父母某天突如其來的老去,親人離世後竟得那麼寬敞的房間。


《候烏》並不是西西唯一描寫老香港的作品,她的其他故事,如《象是笨蛋》、《美麗大廈》,一樣有將50至80年代急速發展的香港寫進去。她筆下的香港總有點嚇人,大廈大高,生活太難,人與人之間太冷漠。書名為《候鳥》,不言而喻,所指就是無有歸期,寄居他方的流離。


立足於此 曾經名為家的香港


西西的文字很刻意地迴避太直白的情感流露,每一段憶述也是點到即止。《候鳥》沒有濫情地表達對無鄉可歸的哀想,亦沒有特別指責香港這個新家的陌生。西西作為移民,她如實地記錄了生活中每一個當下,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既然沒有家,那就活在當下,好好記得與感受眼前的一切。


西西生於1937年,今年已屆84歲。嚴格而言,她是移民作家,可是時至今日,要談及香港文學,就必然會有西西的位置。流動、變遷、適應,本就是香港獨有的文化基因,從一百年到今天也如是。不論你來自何方,凡是願意為此城傾注身心,直面城市真實的人,其實也就是香港人。願意真誠書寫香港的作者,也就自然是香港作家。


不是香港選擇了我們,而是我們選擇了香港。也許某天我們回頭無岸,又也許當我們將需要如候鳥般遠行,但容許我們繼續記得曾經這名為「家」的香港,用心與文字記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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