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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關係:中國經濟10年內真的會超越美國嗎?

BBC News 中文 | 時政類 | Jul 11, 2021

此影片謄本由EaSon製作

大家好,我是BBC中文的陳岩。今天讓我們一起來聊一聊,中國經濟真的能超越美國嗎?「美國經濟很強大」這一事實早已深入人心。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歐洲經濟受到重創,美國卻在蓬勃發展。大概在1920年左右,美國工業產值超過英國,坐上世界經濟第一的寶座,這一坐就是100年。一個世紀過去了,全世界又共同經歷了一次世界大戰、無數次區域戰爭和經濟危機,都沒能改變這一點。

過去一個世紀只有兩個國家向美國的寶座發起過衝擊,一個是前蘇聯,它的經濟規模一度達到美國的四成左右。另一個是日本,鼎盛時期經濟達到了美國的七成左右。但是兩個國家一個解體,一個長期停滯,都沒能超越美國,2020年,中國經濟也達到了美國的七成,來到了與日本相似的位置。就在此時,新冠疫情來襲。

﹙新聞報導1:「武漢市部分醫療機構陸續就出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人。」﹚
﹙新聞報導2:「全市城市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暫停營運。」﹚

不少人覺得,中國爆發式增長的好日子結束了。跟前兩次一樣,超越美國的努力再次以失敗告終。但是沒有想到,劇情在此時發生了反轉。中國在一個季度控制了疫情,經濟開始反彈。美國卻深陷疫情之中,經濟大幅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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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 reporting 3: More than 6 million people were laid off last week.)

此消彼長下,中國佔美國的經濟比重又往上猛竄了一下,達到了75%左右。中國經濟超越美國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了。最近兩年,英國、美國、日本,甚至中國自己的智庫和大學都在預測,這樣的一天何時會到來。有的說2028年,有的說2030年。雖然說法不一,但潛台詞是,這已經不是一個「是與否」的問題,而更像是一個「早與晚的問題」。

在這些經濟學家看來,這沒什麼大驚小怪的。首先,中國的人口是美國的四倍。這意味著,四個中國人的生產力只要超過一個美國人,那麼中國經濟規模就超過了美國;但如果中國一窮二白,沒有基礎,人口再多也沒有用。然而現在的中國,不僅經濟門類齊全,而且發展態勢也很好,那麼超越就顯得自然而然。

話說到這兒,屏幕面前的你可能很高興,也可能很失落,都先別著急,故事還沒有結束。即便是大概率事件也有失敗的可能,即便是最樂觀的預測,也不認為中國能輕鬆完成這場世紀超越。這時我們要牽出兩個最近被說爛了的動物,一個是灰犀牛,一個是黑天鵝。換言之,中國經濟想要超越美國,前面等著一頭兇悍的灰犀牛,還要提防兩隻黑天鵝隨時降臨。

灰犀牛一般指衝擊力強、可預見,但又經常被忽視,很難被避免的風險,中國面前的這一頭就是老齡化。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中國開始實施嚴格的獨生子女計劃。從70年代到90年代,二十年間嬰兒出生率大幅下。15到64歲的勞動年齡人口佔比迅速增加了10%左右,達到了65%,形成一個生產性人口結構。換句話說,就是花錢的人少,賺錢的人多,這就是我們常說的人口紅利。然而對於中國而言,更幸運的是這波人口紅利與改革開放相重合,為經濟的爆發增長提供了良好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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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幾十年過去,當年佔比巨大的勞動力人口逐漸成為佔比巨大的老年人,當年被計劃生育壓抑下佔比較少的兒童現在成長為佔比較少的適齡勞動力,當年的紅利逐漸變成了一副重擔。即便中國近年來開放了生育限制,出生率依然不見起色。你可能會問,雖然老齡化加劇,但是中國的人口基數大,勞動力依然比美國多,為什麼會阻礙中置經濟超越美國呢?打個比方,老齡化就像一個經濟體的慢性病,幹活的青壯年佔比越來越小,需要全社會供養的老年人佔比越來越多,造成養老金缺口擴大,社會負擔沉重,那麼年輕人自己的生活已經不容易,就更不願意生孩子。

﹙市民1:「不要,養不起。」﹚
﹙市民2:「沒有沒有,二胎也沒想到。」﹚

再加上老年人相對不願意消費,經濟活力減弱,社會陷入惡性循環,日本就是一例。

美國在這方面壓力就要小得多,不僅生育率高於中國,而且作為移民國家,也很容易補充勞動力人口,但需要說一下的是,美國也存在中國沒有的困難和負擔,需要自己克服。

說完灰犀牛,再來說說黑天鵝。黑天鵝事件指那些往往不太容易發生,但又會引起連鎖反應的重大風險。中國要警惕的黑天鵝有兩隻,一是政治動盪,二是軍事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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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來說政治。中國現在的治理模式,依然是高度集權與高度管控,隨著社會治理的日益複雜化與多元化,這個治理模式是否還能持續,有待被檢驗。其次,中國未來領導人發生代際更替,也將面臨新的不穩定因素,這都將為經濟增長帶來不確定性風險。

我們再來說軍事衝突。中國面臨南海問題,中印邊界爭端、釣魚島爭議,以及台灣問題。隨著中美關係的迅速惡化,這幾個不穩定的區域,可能演變為中美的角力場,不排除爆發區域性熱戰的可能,比如近期從中國到美國,武統台灣的討論明顯增多。然而,任何一場戰爭都可能讓中國經濟超越美國成為泡影。其實這個問題在中國內部也不乏討論,有中國官媒就認為,關於中國經濟要超過美國的預測不懷好意,是在拉響警報,刺激西方社會加強對中國的圍堵。學者的聲音則相對理性,他們認為經濟實力不應只拿GDP一個指標來討論,還要包括創新能力、基礎研究、文化影響力和治理體系等方面。

每次世界第二對世界第一的超越,都是發生在經濟規模先超越之後很久,才發生實質上的全面超越。比如美國經濟超越英國之後奉行孤立主義,對國際事務的參與度很低,全球貿易依然以英國為中心,以英鎊結算。直到1944年布雷頓森林體系建立,確定以美元為中心的新的全球貿易網絡,美國才在事實上完成了對英國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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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全球貿易依然以美元結算,美國通過華爾街向全世界提供貨幣流動性,並掌握強大的基礎創新能力,歐洲、日本則發力高端製造業。中國經濟規模雖然大,但仍處在從傳統製造業到高端製造業的升級過程中,即便如此,已經引起了美國的反彈。所以說,即便未來十年中國經濟規模真的超越美國,但是現有經濟格局不被打破的情況下,這場超越的意義或許沒有看上去那麼大。

說到這裡,我們不妨稍微總結一下。中國經濟規模在未來十年超越美國是一個大概率事件,但是中國首先需要克服幾個嚴峻的困難。而即便這一天真的到來,或許也不會像許多人想像的那樣天翻地覆。不過站在西方國家的視角,不免擔憂中國經濟超越美國,可能意味著中國的人權問題、意識形態進一步擴散,侵蝕民主價值。站在中國的視角,中國既不干涉別國內政,也不輸出意識形態,這種擔憂只是抑制中國的藉口。

面對這樣的前景,有的人興奮、有的人恐懼、有的人質疑,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思考,中美現在就已經劍拔弩張,未來十年想必更沒法做朋友,但關鍵在於兩個超級大國是否會成為大打出手的敵人呢?這背後的真正問題是,中美競爭的實質究竟是什麼?

在文明社會,兩個人發生分岐時並不需要拼個你死我活,他們可以找警察、去法院,尋求更高的權威來解決分岐,但當一個大國受到另一個大國的威脅時,國際上並沒有供他們求助的更高權威,在芝加哥大學教授米爾斯海默看來,國際間社會就像一個凶險而殘忍的決鬥場。在這個決鬥場上想要生存,大國們別沒選擇,必須盡可能多地獲得權力來保護自己,最理想的結果是成為區域霸權國,同時竭盡所能地防止其他區域出現霸權國。

美國在崛起後成為美洲霸權國,同時在前蘇聯、德國和日本尋求區域霸權國地位的過程中極力阻撓。如今中國崛起,不可避免地也會尋求區域霸權,最大限度的爭取影響力,這是出於大國的生存本能。不出意外,美國也將一如既往地極力阻止。2020年,疫情使中美的經濟規模前所未有地接近,而整個2020年代對於中國和美國而言,都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特殊時期。未來十年,是中國經濟超越美國的黃金十年、是美國阻止中國的關鍵十年,然而對全球其他國家而言,則是危險十年。而這正是大國政治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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