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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7iread #4】不應被遺忘的人和事丨記憶的責任

好青年荼毒室 - 哲學部 | 哲學類 | Apr 1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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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係豬文,今日想同大家討論一下關於記憶嘅哲學問題。係我地嘅生活入面,我地經常會話毋忘呢樣毋忘個樣。我地係個人層面,我地會覺得自己例如有責任記住同伴侶嘅週年紀念日。我地荼毒室一位成員有經典事件,曾經係放暑假之前同咗個女仔一齊,但竟然放咗成個暑假之後都唔記得咗,佢係有女朋友。放完暑假,返番學嘅時候,個女仔問番佢,佢先記得「係喎,原來自己有女朋友。」呢件事就比我地道德譴責到宜家。

所以顯示咗,我哋係個人層面似乎都有責任記住某啲嘢,落到社群同政治層面,我地又會覺得一個地方嘅人民應該要記住個個地方好重要嘅歷史事件。換句話說,似乎我地係有責任記住一啲野。但究竟我地係咪真係有責任呢?如果有嘅話,呢個責任又點黎?佢嘅性質係點樣嘅呢?係The Ethics of Memory呢本書入面,哲學家Avishai Miargalit就好仔細咁討論咗呢啲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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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係呢本書入面引用咗好多關於記憶嘅有趣例子。例如佢一開始就講述咗一個軍官嘅故事,個位軍官係一支小隊嘅領袖,曾經執行過唔少任務,出生入死,但係有一次任務入面,佢其中一位兄弟殉職,後尾啲人問番佢究竟係邊個死咗個陣,佢竟然唔記得咗個位士兵個名。似乎我地都會覺得:喂搞錯呀?你啲兄弟死咗你連人地個名都唔記得?亦都顯示我哋覺得軍官有責任記住呢件事,Avishai Miargalit就認為呢個故事唔單止有責任記住呢件事,甚至覺得記住一個人嘅名係記憶嘅責任入面最基礎最基本嘅一個部份。咁到底點解呢?頭先都係個人層面嘅例子,去到一啲社群和政治性嘅記憶,Miargalit又引用咗非常有趣嘅例子,呢個例子就係羅馬尼亞獨裁者-壽西斯古,嘅故仔。

80年代尾嘅東歐風起雲湧,好多國爆發反對獨裁、反對社會主義極權、追求民主化嘅浪潮,好多國家例如波蘭、捷克、匈牙利及東德等地都以相對和平嘅方式完成咗民主化進程,因為大部分嘅社會主義國家都意識到呢股浩浩盪盪嘅民主潮流已勢不可擋,與其繼續垂死掙扎,佢哋都選擇放棄獨裁政權,但唯獨羅馬尼亞嘅獨裁者-壽西斯古,仍然冥頑不靈,佢相信仍然可以透過武力鎮壓與或者社會福利方式處理統治危機。

喺羅馬尼亞歷史上,出現一幕非常經典嘅歷史事件,就喺1989年12月21日,當東歐風起雲湧,連羅馬尼亞唔少地方都爆發起義, 壽西斯古係首都嘅革命廣場舉行咗一場大會,安排電視直播,發表演說。佢一方面譴責在不同城市爆發嘅起義,另一方面宣佈提高最低工資同退休金,佢仲安排咗好多黨嘅忠實擁躉,喺廣場前方為 壽西斯古搖旗吶喊,以歌曲、口號表達「民眾」對佢嘅祟拜。但有趣的是當壽西斯古喺陽台上高高在上咁發表偉論時,真正嘅「民眾」已經對呢位荒淫無道嘅獨裁者忍無可忍,廣場後方已有極大量群眾忍唔住不斷報以噓聲,嘘呢個獨裁者,甚至據說當時有唔少「衝衝子」已經忍唔住要衝進政府大樓。係電視直播呢一幕,聽到噓聲的壽西斯古頓時露出錯愕嘅表情 ,因為佢估唔到原來佢嘅人民,大膽到喺佢演講時直接噓佢,所以佢當時表情非常錯愕,佢當時只能機械式地呼籲群眾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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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代表著壽西司古嘅獨裁統治已完全失去民心,同一日首都就已經爆發咗嚴重嘅警民衝突。雖然到咗半夜警察靠武力已成功清場,將所謂暴徒捉哂同趕返屋企,但大家都知道呢個統治冇辦法繼續,當時壽司斯古嘅國防部長喺翌日感到大勢已去,佢為保全屍而自殺身亡。雖然壽西斯古聽到呢個消息嘅時候,仍然唔敢相信佢嘅國防部長係自殺身亡,堅持國防部長係被殺,諗住繼續透過武力維持獨裁統治。但當軍隊開始倒戈。壽西斯古就只好夾住尾巴走佬,離開咗首都。但天網恢恢,過咗幾日之後佢已經比軍隊捉到,好快經歷咗兩個鐘,非常簡單嘅審訊後,就即時處決添,處以死刑。最諷刺嘅係聽講他死嘅時候仲著係露台上演講嘅衫。

Avishai Margalit 就話當日壽西斯古演講比人噓嘅經典一幕,係羅馬尼亞人其中一個最重要記憶。Margalit係到做咗個有趣嘅區分,佢話呢啲所謂重要記憶可以分成共同記憶(common memory)及共享記憶(shared memory)。

佢話所謂「common memory共同記憶」只係一個疊加 (aggregate) 嘅概念。只要社群入面有足夠比例嘅人記得呢件事,呢件事就係這社群嘅「共同記憶」。但對維繫一個社群來說,「共享記憶」嘅意義更為深刻。「共享記憶」之所以係「共享記憶」,唔單止因為社群入面有夠多人記住呢件事,更重要係在於佢有賴於社群嘅人互相分享自己當時嘅經歷與感受:究竟當時在廣場上你睇到啲咩?經歷咗啲咩?感受咗啲咩?諗起啲咩?我哋人人分享對廣場呢幕嘅記憶嘅時候,呢段記憶先可以成為shared memory。

Margalit話因為每個人都只係廣場上嘅一小部分,當時羅馬尼亞人透過回想與交流,才能慢慢拼湊出廣場這一幕嘅全貌。Avishai Margalit 就話呢種交流係社群入面嘅「記憶分工」。我地試諗下,如果壽西斯古真係能夠成功透過軍隊、警察、武力鎮壓所有反對聲音,禁止所有人談論佢出醜嘅一幕,呢段記憶可能仍然活係民眾心入面,但因為高壓統治,冇人夠膽再拎呢段記憶出嚟交流,呢段記憶只能夠成為「共同記憶」而唔能夠成為「共享記憶」。換句話講,因為羅馬尼亞革命成功,呢一段記憶先能夠成能羅馬尼亞人珍貴嘅「共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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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講咗咁耐,點解Margalit會話一個人有責任去記住某件事,又或者點解羅馬尼亞人有責任記住壽西斯古出醜一幕呢?Avishai Margalit 提出咗一個我覺得好inspiring嘅區分,佢認為人與人之間存在各種唔同類型、形式嘅連結,進而再構成唔同類型嘅責任。佢認為呢啲連結同責任,最主要可分為兩大類,第一類係thin relation同moral duty,就算係一個素未謀面嘅人,你完全唔識佢,同佢無任何相似性都好,其實你對佢都有某種責任,而呢種連結都衍生某種責任。

咁呢種連結係咩呢?就係好簡單,就係你同佢都係人。因為你同佢都分享啲共同人性humanity,所以我地都有責任尊重佢作為人嘅尊嚴。就算你同佢有唔同國藉,唔同信仰,唔同嘅性取向都好,我哋都要尊重佢作為人嘅尊嚴,我地都有責任唔可以隨便侵犯佢嘅身體,唔可以隨便拎走佢嘅財產,或者任意將佢當成滿足我地慾望嘅工具。因為一旦咁樣做,我哋就將一個人嘅身份貶低為物嘅身份。呢種責任 Alvishai Margalit 稱之為道德責任 moral duty,呢種關係佢叫做thin relation。

但我哋講咗咁耐記憶嘅責任,係咪就同呢種要尊重他人作為人嘅尊嚴嘅道德責任一樣呢?Alvishai Margalit 話唔係。佢話,人與人除咗基於共同人性嘅thin relation,並由thin relation而嚟嘅moral duty 之外,仲有所謂基於共同經歷嘅thick relation同埋ethical duty倫理責任。而佢認為thick relation嘅基礎係邊到呢,就唔再好似thin relation咁純粹建基於共同人性,而thick relation建基於共同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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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例如我哋之前講過究竟點樣為之香港人呢個問題,我哋都會話,香港人之所以係香港人唔單單係因為我地有共同嘅人性,更加重要嘅係我地有共同嘅經歷同感受,我地都經歷過612、721、831中大、理大事件,我哋都一齊傷心過,憤怒過,建基於共同嘅經歷同感受,使得我哋係香港人。又例如非政治性嘅關係,例如朋友關係,我同其他荼毒室成員嘅關係,唔係建基於我哋有共同人性,係建基於我地一齊搞荼毒室嘅時候一齊經歷過嘅喜怒哀樂。

如果拎走咗呢啲共同經歷同感受,其實佢地同一個陌生人又有咩分別呢? 所以其實我哋嘅關係唔係建基於理性,而係建基於共同經歷。Alvishai Margalit 就認為家人,伴侶,朋友,國族身份、支持同一隊波嘅球迷身份,呢啲所有關係其實都係thick relation而唔係thin relation。呢啲關係嘅基礎建基於我哋有一樣嘅經歷、感受。Margalit認為thick relation嘅基礎係呢啲共同經歷、共同感受,自然而然我哋就有責任記住佢哋,因為如果我哋唔記得呢啲經歷同感受,失去咗呢啲經歷同感受嘅時候,呢段thick relation就會失去咗佢嘅基礎。

所以簡單黎講,Alvishai Margalit認為記憶嘅責任係一種倫理責任 ethical duty,而唔係道德責任。我哋有責任記住某啲事、某啲日子、某啲名,唔係因為人呢個身份,而係更具體地,我哋一啲特定身份,例如你係嗰個人嘅男朋友,例如你係荼毒室嘅成員,例如你係某個宗教嘅成員,例如你係香港人。作為一個人,我地都無責任記住壽西斯古比人噓嘅一幕,但如果你作為一個羅馬尼亞人,其實你就應該去記住。

亦都即係話,如果你作為一個人,抽空地諗,作為一個同香港冇特別連結嘅人,你真係冇責任記住612、721、831 、中大理大,同每位為香港付出嘅手足嘅名字,你可能冇呢個責任。但如果你認為自己係一個香港人,你屬於香港人呢個社群嘅一份子,你同其他香港人建立咗某種thick relation,你就有責任記住呢啲事情。最後簡單一句,作為香港人,我地都有責任去守護呢啲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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