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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濤、Mirror爆紅,香港本土流行文化的「小陽春」能持續嗎?

Gavinchiu趙氏讀書生活 | 時政類 | Jul 18, 2021

此影片謄本由燕子生命製作

大家好,今天是2021年7月16日。前幾天台灣中央社記者打電話來問我,要求我從歷史文化角度去評論一下姜濤、Mirror現在亞洲爆紅的現象。我的總結稱之為香港流行文化的小陽春,當時我如此回應。為什麼叫小陽春?其實幾個月前,蕭若元蕭先生和新晉演員導演遊學修中間有一個爭論,就是到底香港的電影是否能夠恢復80年代如此輝煌。蕭先生斷言機會等於零,當然了,回到80年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當時加入評論說,香港電影流行文化還有機會,但是這個還有機會,我稱之為小陽春。不能夠持續,原因是因為基本因素已經改變了。為什麼基本因素改變了?最近《大叔的愛》我太太有經常追,全民造星之下,ViuTV有一批本土新偶像,香港沒有了明星很久了。我們在說陳奕迅、容祖兒、Twins,這是90年代末。2000年代初的藝人,謝霆鋒那些已經跟香港關係很疏離。最年輕的GEM鄧紫棋,但是比較70、80、90年代的香港粒粒皆星,說的是羅文、許冠傑。80年代就是譚詠麟、張國榮、梅艷芳、葉倩文。90年代有四大天王,那時候香港曾經多麼輝煌。60年代是粵語片也是非常厲害,香港當時有所謂的亞洲好萊塢之稱,但是香港流行文化為何衰落?這與香港整個命運有關係。

因為以前在97年前,香港的獨特性造就了香港的輝煌。香港獨特性就是,我們是華人地方,但是我們做到兩岸。台灣當時戒嚴,在49年之後長期戒嚴,而大陸陷於政治鬥爭無日無之,共產黨全面控制藝文界,所以兩岸都不能夠自由創作一些題材。比如說愛情題材是不行的,因為大陸會批評這叫做小資產階級溫情主義,所以鄧麗君後來在改革開放的時期,歌曲進入大陸,對大陸人很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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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蕭若元先生拍的《大地恩情》、《天蠶變》在70、80年代進入了廣東省,當時人們覺得到了另一個新境界,因為大陸只有樣板戲,只有政治文宣,而沒有藝術創作。所以娛樂更加說不上。所以香港在50、60、70年代乘了氣勢,拍了很多國語片。後來70年代本土文化興起,而其實坦白說海外華人聽廣東話幾千萬人而已。但是,當時70年代的廣東話片李小龍。後來80年代的成龍,這些動作片將廣東文化推向了整個東南亞,所以香港當時的藝人到東南亞登台是很受歡迎的。70、80年代,90年代是整個廣東文化到達極致,整個廣東話文化就有四大天王、Beyond、王菲。在日本,日本人不會聽廣東話。他們也聽我們的歌,韓國人不懂廣東話,韓國人也看雙周一成的電影。雙周一成就是周潤發、周星馳、成龍的電影,就因為我們的文化夠輝煌,吸引了別人欣賞。而別人是封閉的,韓國當時在90年代初以前還是威權政治體制,很多藝術創作都受到限制,所以別人封閉我們開放,我們就成功。

到了90年代中後期,別人開放了,台灣戒嚴解禁了,所以當時90年代的台劇開始興起。台灣的綜藝節目也興起了,然後韓國在90年代開始也是威權體制崩潰還政於民,然後韓國流行文化開始非常厲害。加上政府的扶持,凱因斯政策的推動。2000年代開始,韓國的劇集非常瘋魔。現在我在英國,鄰居也看韓國劇集,不是開玩笑,老外英國人也看韓國劇集,所以人們說市場小,香港只有700萬人,但是我們海外華人,懂廣東話也數以千萬計,而文化接近的也是以億計的。而其實韓國也只是幾千萬人口,朝鮮看不到,看了要槍斃,偷偷地看,但是因為它的文化自信做的好,其實全世界都會看。日劇以前很受歡迎,但是我們都不懂得日文,我們也看日劇,因為那時候日本的文化自信足夠,所以文化自信是50、60、70、80、90年代,香港的成功。但由於97之後,香港文化自信崩壞了,原因是什麼?

因為大陸市場太吸引了,在CEPA之後,尤其是2003年之後,由於很多合拍片在法律上容許一些港產電影可以在北方落戶,香港人可以在大陸開電影院,而一些合拍的電影或者港資電影 可以在全國上映,所以我們是自我閹割。這個自我閹割就是《六國論》,六國的破滅。六國的破滅是什麼?不賂秦者以賂秦者喪。故曰:弊在賂秦。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換一夕之安寢,這就是香港的故事。

其實娛樂文化的喪失淪喪,也是整個香港倫喪的縮影。由於我們要不斷迎合內地,沒有拍我們以前的題材,那麼比如說香港拍鬼片《鬼掹腳》、《僵屍先生》系列,這些很好看,甚至乎後期的《見鬼》也很好看,市場小不小呢?幾百萬人,海外的幾千萬人,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見鬼》被美國人買了版權重拍,文化自信是足夠的,《無間道》也是被美國人好萊塢買來重拍,文化自信足夠你就可以吸引人,但是由於這樣子賺錢人們覺得太迂迴曲折,要做好質素,人們才會看,結果拍內地合拍片相對來說質素不需要如此講究。題材迎合內地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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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打著港牌明星旗號,古天樂、劉青雲、劉德華,這些人在內地有數千萬上億票房。周星馳拿他牌頭說監製、導演,就有億計票房,質素是否需要做得很好?不需要,因為以前要做得很好,在海外才有市場,很辛苦。既然如此,為何不取易捨難呢?結果香港電影人取易捨難,回大陸挖金,二三線的溫兆倫、陳小春,那些也回去。如魚得水,請客吃飯,還可以混個一官半職,陳小春還當上了政協,所以娛樂圈的人,投資者、老闆、演員、導演,一窩蜂回大陸,沒有人培育香港本土新人,文化自信出現了斷層。他們賺自己的錢,香港沒有新一代的明星了,甚至GEM鄧紫棋上去唱歌爆紅了,唱《存在》,是唱得好聽的,但是唱別人的歌就可以,已經足夠登台,夠做秀了。

為什麼要做好自己的唱片?不需要做好自己的唱片,加上唱片沒人買,所以整個香港娛樂圈衰退,急速衰退,現在做來做去的男演員都還是那一批90年代那一批,謝霆鋒算是最年輕的,吳彥祖也回到美國退休了。不是退休,隱退,拍好萊塢的戲,不做男主角,做一些自己喜歡做的角色。而香港人因此,香港觀眾、聽眾,因此慢慢開始厭惡了這批明星,因為他所唱的歌不是我們喜歡聽的歌,說的笑話也不是我們喜歡聽的笑話。周星馳電影不再是本土無厘頭的笑話說一些我們笑不出來的笑點,所以我們香港本土文化開始消失。香港的聽眾、觀眾開始看其他的東西,寧願看YouTube,也不去花時間看TVB。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香港人迷失了20多年,在本土文化中,沒有了文化自信,不斷說市場小,而它忽略了如果你做得好,有足夠文化自信和質素,市場是無限大的。

比如說我舉例子,泰國,泰國市場小嗎?泰國人口不會比廣東話海外市場更多。但是泰國電影小本經營,但是泰國電影、電視劇現在也瘋魔全球,原因是什麼?它找到自己的定位,有文化自信。泰國我們一直覺得很神秘,很多降頭和巫術。那麼他拍的鬼片、恐怖片、驚悚片質量很高。現在Netflix上也長期高居榜首,反而Netflix不太買港產電影,買TVB就更不會了。TVB的質量,即使之前買了幾套 HMVOD,蕭定一,但是質量始終不能和別人相比。

泰國,之前我在Netflix看的片很恐怖,高深莫測的中學生,這部片非常恐怖,那麼文化自信就可以做大了。但是電影投資者就不會這麼想了,因為要做好質量,真的好像買六合彩一樣,要做好質量,作為一名投資者,能不能投資對導演、監製、演員、編劇,對他來說是運氣,要看眼光。但是投資大陸爛片也能收幾千萬票房,好的片幾億、十幾億,當然回大陸了。所以沒有長遠規劃的情況之下,顧著短抄,其實這些電影人都是短抄而已。

在1990年代,即使他們在香港賺大錢,最後很多都是轉型做房地產,或者他們本身就是江湖人物,然後搞電影,想要出風頭。現在回大陸賺大錢,何樂而不為呢?為什麼要做到那麼複雜呢?但是現在自從經歷過2014和2019的香港政治運動之後,香港有些人就要反抗抗爭,覺得香港的特色逐漸失去,北方威權越來越厲害,所以政治上有抗爭。但是政治上抗爭不能夠取得成果,所以行動上不能夠用激進的方法去表達,就用文化的方法去表達,所以人們又重新看ViuTV,看ViuTV是杯葛TVB的霸權文化,然後ViuTV的全民造星有本土味,這就是對北上藝人的一種抗議。所以其實觀眾是有選擇的,而最近重新追捧這些明星,就是對本土文化的一種信任,對香港獨特文化的一種支持。但問題是會不會長久呢?我認為很難長久,因為自從《國安法》之後,香港已經不再是香港了。就等於1949年中國已經不再是中國了,新中國,新中國怎會是中國,新義安是不是等於義安?當然不是了。是嗎?新超記也不是超記,所以新香港沈旭暉兄就稱之為南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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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香港的成功是因為機會處處,因為我們有自由,我們有創作自由,我們有言論自由,以後就很難了。我們拍的題材受到很多限制,現在是初步限制,但是逐步就會限制到其他領域。我讀歷史我相當熟悉,原因是什麼呢?原因就是明代東廠錦衣衛,一開始成立的時候是抓威脅國家安全的人,抓貪污,但是後來連其他反對者也抓,再後來連不那麼順從的人也抓。就像國安處一樣,一開始當然是抓黎智英和黃之鋒這些人了,之後就會抓學生,再後來就抓議員,然後就輪到你們了,原因是什麼呢?他養了幾千人,他不做事的話如何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呢?這叫做Bureaucratism(官僚主義)。官僚化的機構一定會這樣,這是古今中外必然的定律,最後就會不斷擴張,不斷找事來搞,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還要擴張自己的編制,從幾百人變成幾千人,幾千人變成幾萬人,所以這導致香港的創作自由和言論自由的空間繼續收窄。

此其一,此其二,當Mirror、姜濤這些人紅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紅到就像當年Beyond、王菲、四大天王那麼厲害,內地就會有很多人找他做表演,央視可能會找他做春晚,那你去不去呢?你去,當然就能找到大陸的市場,但就變成另一個陳奕迅了,或者另一個謝霆鋒了,或者另一個劉德華了。其實並沒有分別如果你不去,你會不會受到很大的政治壓力呢?ViuTV頂得住嗎?花姐頂得住嗎?你的經理人能不能接受呢?你的廣告客戶還敢不敢找你拍廣告呢?所以去就會失去香港的市場,不去,你可能又會有很大威脅。所以我認為姜濤、Mirror、田田很難繼續搞,Error可能好一些,我相信春晚不會找Error去的,不會找193去。但是Mirror這些人如果紅到一定程度,就會兩難,這正正就是香港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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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們是韋小寶可以遊走於天地會和康熙帝之間,當康熙帝一定要你表態,不可以再左右逢源,不可以再做兩頭蛇,你就沒有任何生存空間了。韋小寶最後只有一個選擇,只有退隱江湖,漂泊四海,只能夠這樣了,就像我們一樣。去到海外,否則的話,我們有一天就會發覺錯失了離開的機會。我自己的老師全部都是北方來的,當年1949年過來,我們的父祖輩也是,我祖父也是,他們千辛萬苦來到自由的世界,希望擁抱自由,讓下一代能夠更好。我的老師,我老師的老師,他們在香港發展了自己的學術體系,如果在大陸就很難了。但是今天如果我們不做一些考慮的話,有一天可能就會追悔莫及了。

Anyway今天講到這裡,希望大家支持,給個Like、Subscribe、Share,還有我的收費平台Patreon,Patreon現在有年費,支持我的Patreon,就可以看到我的參考資料,還有獨家影片,還有陳學廉博士的《史記》課堂,還有哲學課堂,以後等疫情好一些,我就會在英國搞些聚會,搞些網聚,或者去一下歷史名勝和博物館給Patreon的網友,但前提也要疫情變好,我相信英國距離疫情好轉起碼還要半年的時間。我相信7月19日之後,全民感染也是難以避免了,尤其是地鐵重開之後不戴口罩,相信風景又是另一面了,但是打了疫苗就不太擔心了。坦白講,但是Anyway今天講到這裡,下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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