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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水漂流 | 劇透影評 | 一部兩極化的港產佳作 描寫低下階層比麥路人更好 刻畫貼地 樂見導演堅持風格

Sam先生 - 電影日誌 | 時政類 | Jun 27, 2021

此影片謄本由BS製作

Hello,大家好,我是Sam先生。今期的劇透影評就是由MM2發行,李駿碩編導,吳鎮攝、謝君豪、李麗珍、蔡思亨、朱檔康主演的《濁水漂流Drifting》。

《濁水漂流》的故事是講述,由吳鎮宇飾演的輝哥啱啱從監獄裡出冊,回去那個鳥煙瘴氣的深水埗街角,重遇由謝君豪飾演的越南難民老爺,由李麗珍飾演的洗碗工陳妹等街友們,重回街頭的當晚,就遇上食環人員的突擊掃蕩,輝哥和街友們的重要物品都給食環人員當垃圾清走、家當盡失,由蔡思啟飾演、剛剛畢業的社工何姑娘決定協助他們打官司申請索償,要求政府道歉。

《濁水漂流》是導演李駿碩,繼2018年的《翠絲》之後,第二部自編自導的長片,之前我也有做過一條《翠絲》的影評,如果大家還未看過的話,可以按右上角的資訊咭去看看。《翠絲》是一套很難得、很用心的作品,他並沒有去嘩眾取寵,大肆渲染LGBT群體所受到的歧視和困難,反而很著力地描述主角的心路歷程、對自我的再探索,還加入了許多中西文化、性別定型等話題。不過可能是因為李駿碩首次編導啦,所以請來了舒琪、李敏兩位前輩聯合編劇,就讓《翠絲》這套電影多了點戲劇化的處理,一些感覺蠻「Set」的情節。

《濁水漂流》是改編自2012年深水埗通州街無理清場的真人真事,2012年2月15日,當時正值是寒冷的冬天,在通州街天橋底的露宿者在睡夢中驚醒,食環署、警察在沒有事先通知的情況下粗暴清場,將在場四十幾位露宿者的家當、身分證、床舖衣物、全家幅等視作「垃圾」丟棄,十幾位露宿者決定跟政府對簿公堂,要求署方道歉以及向每人賠償3000元,九個月過後,雙方庭外和解,每位露宿者僅獲賠償2000元,其中兩位露宿者更在訴訟期間因病而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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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一出世就已經跟家人在深水埗居住,正正就住在黃金商場的附近,雖然家裡不是什麼低收入的家庭,但也可以說是看盡區內低下階層的生存百態,坐在公園的老同(吸毒者)、後樓梯的針筒、用紙皮作為床舖的露宿者等等。我從小就已經知道,要有一個安穩的家是多麼的不容易,當時的我還是一個小朋友,爸爸媽媽看到他們,當然就會拉著我走遠一點、要我快點走開,只不過我在那個時候已經在想,他們究竟經歷了什麼呢?他們的眼神常常都很空洞、很沒希望,睡覺的地方也都髒亂不堪,這些畫面也一直在我的腦海裡繼繞、非常深刻。

《濁水漂流》其中一個做得非常好的地方,就是導演成功將一班露宿者最真實的生活面貌拍出來,那一條被食環清洗的街道、街友們的家園、那些人們丟棄的床墊、殘破家具的細節、街友們身穿的衫褲鞋襪,他們生活的模式等等,都看得出編導做了很足夠的資料搜集和深入的了解。看著電影一幕幕的畫面,也讓我不斷回想起小時候、看到街友怎樣生活的回憶。

講起關於無家者故事的電影,就難免會將《滲水漂流》跟上年的《麥路人》來做一個比較,首先想說的是在故事本質上,兩套電影其實並不相似,甚至劇本所聚焦的地方也有些南轅北徹,《麥路人》就以男主角阿博幫助其他同樣在麥記借宿的同路人作為電影主軸,帶觀眾了解他們每個人流落麥記的原因和故事,就好像等伯想等他那位已經自殺身亡的老婆,口水祥一直找不到工作、為了不再需要去擔心生計,而再次犯法等等的情節,《麥路人》就是由這些正經歷緊人生低谷的角色,他們一個又一個的悲慘故事而組成,但當電影只是靠著阿博不斷幫忙的視點和角度,去將這些故事拉在一起,就會很容易給人一種「鏗鏘集單元」的感覺,他們只是剛巧地全部都有一個辛酸而且複雜的背景故事,就會令這些慘況看起來好像只是為了煽情、為了催淚而存在一樣。

相反地,《濁水漂流》是以一件真人真事改編,就是街友們所發起,對政府的索償行動,所以電影的故事已經有了一個比較明確的框架,觀眾從故事一開始,就已經有一個可以賦予期望的結局,也就是這宗官司的結果,起碼會令觀眾想了解電影最後怎樣去解開這一個結。

不過雖然《濁水漂流》是以對陣政府的案件作為重心,但其實電影給了我有一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感覺,為什麼我會這樣說呢?《濁水漂流》故事的主線,其實都是圍繞著幾位主要角色怎樣在街上生活、甚至是怎樣掙扎求存的描寫,這次索償案件並不是對角色施加劇情壓力的地方,甚至作為觀眾的我們都已經知道,這個19政府又怎會此道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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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水漂流》就以忠實呈現這些露宿者的日常,去令觀眾感受一下他們真實而殘酷的處境,去展現他們那種無能為力、無處容身、看不見任何希望、被過去纏繞的心情,電影甚至透過其他大眾市民對事件的反應和行為,去對這個病態社會提出反問,亦透過對白去對這個無情政府提出控訴。

《濁水漂流》的真實和生活化是她最有心思、最難能可貴的地方,但同時也是最容易讓劇本失去焦點的地方,正如剛才所說,作為主線的官司,只是一個框架般的存在,這宗索償官司本身並沒有很多事情發生去影響這些角色,所以劇本聚焦的角色生活和背景故事,就變成電影有沒有高低起伏、好不好看的關鍵了。

首先就談一下作為主角、由吳鎮宇飾演的輝哥,作為故事的核心,輝哥這個角色其實有點Flat,從頭到尾,他都有些想法在心裡面,,看到他一直視那兩張全家幅為他最寶貴的東西,我們就知道「家庭」是他最放不下的心結,故事發展下去,原來輝哥「好像」親手害死了兒子,為什麼我會說「好像」呢?其實《濁水漂流》的劇本有點想要刻意淡化角色的背景故事,關於他們怎樣成為露宿者、為什麼沉淪毒海,這些都並不是導演從故事當中最想表達的東西,他們都有著不同的理由而成為老同、成為露宿者,導演並不想觀眾因為他們的過去,去下一個對與錯的判斷,因為他怕這些道德批判,會減少觀眾對這群露宿者角色的同理心和感同身受。導演在一個訪問裡面說過「不管他從哪裡來,以前做過什麼事情,他是不是吸毒者都好,他都有權捍衛作為人的尊嚴」,關於這一點我是蠻欣賞的,相比起《麥路人》的不斷賣慘,這種給予空間而不妄下批判的態度,可能就是我們現今非黑即白、二分世界最需要的東西。

只不過話說回來,這種對於背景故事的淡化,就會令劇本只剩下唯一一樣可以依靠的重心,就是當下發生的露宿者生活故事,故事裡面牽動情感、製造劇情張力的難度,就會幾何級數地增加,因為這宗官司只是框架,角色背景又不算是全然的主軸。就以柯煒林所飾演的木仔為例,作為一個給輝哥對死去兒子感情投射的輔助角色,以劇情來說,其實是Set得非常好的。就好像輝哥不想看到木仔吸毒,他們一齊偷偷走進地盤,上了起重機上看這個城市等等的情節,都是一些很不錯、可以豐富輝哥這個角色的描寫。只不過木仔有幾場戲的目的,真的有點太過於虛無,例如拍著他換衫、找性工作者破處,甚至到了最後他回去那個找了他很久的家,都是一些對主線沒什麼實質作用的情節,所以雖然這個角色的目的是想要輔助和豐富輝哥的故事,但整體的成效並不算是非常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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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樣我覺得寫得不夠好的地方,就是為什麼輝哥那麼堅持一定要道歉呢?這種倔強如果你沒有用一些背景故事去做Back up的話,就很難讓觀眾對於他這種從頭到尾的頑固有代入感。現在電影的處理就把輝哥這個角色弄得好像從頭到尾都是一個憤世疾俗的厭世大叔,讓他這個角色變得較為平淡,同時也失去了跟要求道歉這條主線應有的連結。可以試想一下,如果故事是說他有一件兒子臨死前送給他、非常重要的信物被政府清走,再想起他的兒子常常說他做人很沒有所謂、不夠堅持,所以才會連累他把性命給丟了,又或是輝哥常常做錯事情都不道歉,在兒子臨死之前也沒能說出口,所以欠他兒子一句道歉、一句「對不起」的話,那麼劇本裡輝哥堅持一定要政府道歉的理由就會更充分,也不會因為淡化了背景故事,而讓角色變得不夠起伏。

我覺得吳鎮宇對於「輝哥」這個角色的推釋和處理,其實都做得很不錯的啦。他投入角色的程度,也讓我很相信,他是一位充滿經歷、滿面滄桑的露宿者,特別是非常空洞、看不到希望的眼神,因露宿而產生那種「倔累除」和古怪偏執的性格等等,都演活了輝哥這個角色的內在和外在,而他跟木仔之間也很有火花,從木仔的出現,他們兩個慢慢交心、互相幫助、最後形成一段好像父子一樣的關係等情節也拍得蠻不錯。

我覺得除了輝哥之外,另一位角色是來得更搶眼的,他就是由謝君豪所飾演、從小在越南當兵打仗的華裔越南難民──老爺。

談起越南難民,我就回想起那一條《Netflix有咩睇》關於難民劇集《Stateless》的影評,那時候針對香港越南船民,我做了不少Research,也了解多了當年的這段歷史,當時有不少國家都有撥出難民的收容額,令這群因為越戰而逃難到香港的船民可以到其他國家展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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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裡面,老爺因為在香港留有案底,所以當年有歐洲國家肯收留他們越南船民的時候,他的申請就被拒於門外,無可奈何之下,老爺決定自己留在香港,放手老婆和兒子去挪威,讓他們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就是這樣,老爺跟家人彼此天各一方,更失去了聯絡。老爺的故事除了是一條比較深刻的角色線之外,也能看出製作團隊做了蠻多功課和花左不少心思,當年挪威是其中一個比較熱門船民、難民會去的地方,劇組還和找來導師去教授謝君豪越南口音的對白讀音,讓他可以更好地去演釋老爺這個角色,而在劇情編排上,更有一場非常標誌性,跟遠在挪威的兒子相認的視像戲份,讓老爺這條故事線整體比較完整,也有一個較為明確的結果和情感抒發的出口。

而蔡思前飾演的何姑娘,她在電影裡是一位幫露宿者爭取賠償的社工,我們往往都覺得社工應該會是最明白這群露宿者心情和處境的人,但從他對輝哥堅持要道歉的疑問,她去幫老爺找回親人的決定,我們也能看到有時候社會工作者真的未必每一件事情都能夠完全站在受助者的想法上。何姑娘都未能夠完全理解和做到真正的同理心,可想而知,作為觀眾的我們,距離真正了解他們又有多遠呢?Cecilia這個角色就最能夠提醒著我們,應該要更關心這些社會議題,更努力嘗試去理解這些低下階層的苦況。

除了以上幾個角色,《濁水漂流》裡面的其他角色,就略嫌沒什麼可以發揮的故事啦。特別是久休復出、由李麗珍飾演的陳妹,這個角色看起來像是關於露宿者另一個角度的描寫一個離開了露宿生活、成功上樓的故事,去跟其他露宿者來做一個對比,但她和蘭姑其實也沒什麼故事發生,而陳妹跟輝哥的角色連結又不是說那麼強,相比起《麥路人》裡阿博和秋紅的關係更淡、更散,所以電影就算剪掉她們這兩個角色線,其實都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影響,是蠻讓人失望的。

總結來說,《濁水漂流》在故事框架、角色描寫、從故事當中想展現的社會議題等幾個方面,都做得比《麥路人》更好,《濁水漂流》來得更加緊貼現實,也有更多能夠帶出反思的深度。李駿碩Jun真的是一位好「硬頸」、固執的導演,這裡的硬頸、固執其實都不是貶意,在《濁水漂流》裡面,有很多場口的處理他都不會以「公式電影」的慣常手法去做,就好像輝哥和阿木上起重機的情節,老爺了結生命後的淡然,而最特別的就莫過於在電影的最後只是剩下輝哥一個人的木屋裡面,木仔替代了他和死去兒子說出對他的控訴,然後木屋慢慢被火吞噬,在一個沒有任何BGM的環境底下,這幕以分鐘計的熊熊烈火、這個悲傷故事的結局,也為觀眾的視覺和思想帶來極大的震憾。這種對呈現電影藝術的偏執、適當的留白、在故事當中呈現出真實的社會現狀、想要帶出的反思,都是我非常欣賞《濁水漂流》這套電影的地方。

那麼這次我對於《濁水漂流Drifting》的評論就來到這裡了。如果你想看更多影評、和電影相關的影片的話,就記得要Subscribe訂閱我,並按下旁邊的鈴鐺,要選搶先看「全部」,那麼我下次一出片的時候,你就會第一時間收到通知,不會錯過的啦。還有就是CLS,Comment、Like和Share這條片出去,如果你想大大力支持我的話,就記得要加入Sam先生的Youtube頻道會員,成為會員後,可以加入我們會員專屬的Telegram Group「電影森友會」在裡面談談電影,認識影友,我們現在每星期都會相約去看電影,希望下次影聚可以見到你。那麼我們下條影片再見啦!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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