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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說:不要麻木

RTHK 香港電台 | 時政類 | Apr 25,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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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輝,填詞人,發表超過一千首作品,1989年發表第一首詞作《愛在瘟疫蔓延時》,從此踏足香港詞壇。他於1992年離開香港到荷蘭定居,繼續創作。

周耀輝:小時候很討厭自己的名字,「耀輝」的筆劃很多,罰抄時苦惱不堪。另外,覺得太明亮了。忘了甚麼時候有人跟我說,「光」字放在左邊的,只有「耀輝」二字。我便覺得挺有趣、挺特別,慢慢覺得挺不錯。

主持黃志淙:耀輝,你在一九八九年發表的第一首歌詞《愛在瘟疫蔓延時》,在這個環境下,雖然我們暫時摘下口罩,真的很應驗,而且如預言篇,很可怕。你填詞後不久,當時你是公務員,在政府新聞處工作,職位挺高級吧?

周耀輝:不是很高級。

黃志淙:是政務主任還是行政主任,是政務主任?

周耀輝:是助理新聞主任。

黃志淙:助理新聞主任,也很難考上,算是工作穩定的「金飯碗」,但你偏偏在兩、三年後,一九九二年移居荷蘭,那個決定是怎樣的?

周耀輝:我家境貧窮,出生單親家庭。媽媽把畢生期望都放在我身上,我也覺得要報答她,順理成章投考公務員。我很自大地對自己說一定不會投考政務主任,因為覺得若投考政務主任,必定能考上。若我成為政務官,起薪點已經很高,然後扶搖直上,怎麼可能離開?不知為何當時我已有這種想法,決定不申請。其他政府工作,基本上都有申請。第一份受聘的工作是行政主任,曾上班幾個月,但心裏有點覺得在循規蹈矩之中,仍有一些事情比較偏愛,與性情較相近,例如政府新聞處的工作,並且覺得那是政府與市民之間的橋樑,似乎活潑一點。

黃志淙:更適合你。

周耀輝:Executive Officer 行政主任,怎麼想也不覺得自己是行政人員。

黃志淙:你能否預知自己在香港生活和成長,家人全都在香港,卻移居到那麼遠的地方,那個決定源於甚麼人或事情?

周耀輝:當時的香港社會,時為一九九二年,人人都考慮移民,是否真正移民是另一回事,但必定曾經想過。一九九二年,我三十一歲,有考慮,必定會考慮。那時候,我們思考應繼續留港還是移居荷蘭?去吧,離開吧,且看會怎樣。我的腦裏並沒有出現「移民」二字,正如二零一一年,我的腦裏也沒有「回流」二字。這可能自我辭去政府工作的一刻開始已經注定了,已經告訴自己要擁抱這些不確定。若我要安定,便繼續留在政府工作,這是最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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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志淙:對,我記得你有一個詞常在我的腦裏浮現,這次準備訪問時也是,就是離岸生活、離岸創作。你的崗位和狀態很有趣。離開了,卻彷彿了沒有離開,你的觸覺會否反而更敏銳,相比我們在這裏,不知道被籠罩着還是自己蒙蔽了,或困於各方面太繁忙的生活。

周耀輝:荷蘭與香港有一個很大的對比。在香港,我們很容易絕望,覺得沒甚麼可以做。荷蘭呢?是相反的,他們很滿意,對生活很滿意。

黃志淙:快樂指數經常很高。

周耀輝:對,太滿意了,但同樣也會想還有甚麼可以做?還要做甚麼?

黃志淙:那便喝啤酒。

周耀輝:兩地也有一種對我而言是… 容易停頓下來。

黃志淙:害怕那邊是Comfortably Numb,有這歌名,快樂地麻木。(周耀輝:對。)這邊則是絕望地麻木或悲涼地麻木。這種不斷尋問的過程,有否幻化成那幾首作品?香港的朋友或現在聽到了,會恍然領悟其意義或在那種狀態寫出來,我也挺有興趣。

周耀輝:我想起,浮現在腦裏的事…(黃志淙:哪幾首?)

周耀輝:我睇黃耀明填寫的《下流》,其中一句是「不靠大時代的戶口,靠着剎那的碼頭」,可能都有點是那樣。在大時代或一些安穩的體制、權勢下,若在那裏有戶口,全妥當了。(黃志淙:那便行了。)你的餘生已經安排好,但我可能不是那樣。

周耀輝2011年回港,在大學任教歌詞創作。

黃志淙:耀輝,你在一九九二年從香港移居荷蘭,那時候有一些音樂人和大學生聚在一起演出一齣音樂舞台劇《音樂舞台:此時此地香港—— 1993》,由香港大專音樂聯盟籌辦,剛好我也有機會參與。

黃志淙:不如看看這舊片段。

1992《青春交響曲》片段
旁白:阿泰是醫學院三年級學生,他與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學選擇用自己創作的歌傳達信息。阿泰對於時下流行一窩蜂創作情歌的風氣有所保留,他要求自己填的歌詞有感而發,拒絕無的放矢。他這個理想得到一個人大力支持,阿泰口中的他,就是向雪懷。他是職業填詞人,入行十年,作品超過五百首,九成以上都是情歌。他說目前情歌壟斷了市場,自己一直很希望創作一些可以反映社會、表達愛情以外、內心感受的歌,可怕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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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雪懷:我看到很多事突然有點感觸,想寫出來,但發覺不可能。那便算了,擱下來。

記者:為甚麼不可能?

向雪懷:沒有人願意唱,我們不可能做一些事與從前完全脫節,而那些事並無商業價值,而是脫離軌道,人們便會很害怕。

旁白:向雪懷只好把理想交給這一群毋須考慮商業市場的年輕人去實踐,鼓勵他們開音樂會,把作品向人獻唱,嘗試為流行曲摸索出新方向。

學生:前景不敢說很樂觀,正如最初我說,我們並不是進行大革命,但我覺得這年事值得去做。至於將來的路線,我希望大專音樂聯盟繼續做值得做的事。

周耀輝:聽到向雪懷說他創作很多情歌,希望創作一些關於社會議題的歌詞,但我認為情也是社會…(黃志淙:一種社會元素。)

周耀輝:也是現實的一種,人們常說「只談風月,不談政治」。對我而言,風月就是政治,我最初回來時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自己可以成為怎樣的老師,我聽到很多人說香港年輕人如何不好,中、英文比我們從前差多了,我指二零一一年或更早期。我對自己說,我不想變成那樣的人。我覺得在大學的環境下,是他們在漫長的成長之中有三個學分,一個學期共十三個星期,學習寫作歌詞,我覺得剛剛好。因為我認為寫作歌詞與學習做人應該是相輔相成的。教導,我們經常合起來用,但我暗忖不懂教別人寫歌詞,我只是懂得寫,但如何擔保學生上周耀輝的課,十二或十三個星期後便懂得創作歌詞?我沒有這種信心,但我覺得「導」…

黃志淙:即是指導,引向那個世界。

周耀輝:我不知道「導」這個字怎樣來,但我認為上面是道路的「道」,下面是「寸」,我覺得是看到有人走過那樣的路,你必須用內心的方寸,去揣摩自己,再走出來,這就是你的道。我覺得輕鬆多了,負擔輕鬆多了,我也能做到,我只是與人分享自己做過的事,就是這樣開始教授歌詞班。

周耀輝相信創作及靈感是要不斷在日常中訓練,讓學生變得敏銳,不要對生活麻木。

黃志淙:我集合了一些紀念物品,這是一部分。這是你的得獎著作,你在畫廊舉辦的美術展,都與你教授的課程有關。

周耀輝:志淙,你真的很有心,找來一些…對我挺重要。這是我還沒與達明一派合作時的專輯,但當時已跟黃耀明一起為《突破時刻》當義工,當時驚嘆竟有那麼美的美學。這張專輯是我已參加達明一派的創作,是我離開香港前出現的東西,我還記得最後一首歌詞是為林憶蓮創作名為《不捨不棄》。

黃志淙:《不捨不棄》,當時我很喜歡在電台播放。

周耀輝:有點是為香港創作的,你說是否很矯情?

黃志淙:很真情。

#問題1:現時香港人最需要甚麼歌?A:安眠曲,B:勵志歌

周耀輝:我覺得需要B更多,現在每天早上,我真的會為自己播放一首快歌,讓我覺得似乎有點精力,可以跟這個世界見面。

黃志淙:A和B都需要,因為每個人有不同需要,不同時候也有不同需要,但若問為何要安眠?正如多喝水、敷面膜、吃有機食品,大家要睡眠充足才健康安全,因為那樣才能多看這個世界。

#問題2:只可選一個職業,你想做:A老師,B:音樂人

黃志淙:A和B,我一向都是同步進行中,雖然我的正式正職是老師,即教育工作。我在音樂、電台和傳媒也從事很多教育工作,因此兩者是互通的,所以不好意思,我要破壞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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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輝:我這輩子最討厭選擇題,我不必選一種職業。我既是老師,又是填詞人,選擇並沒有意義,最好我們多爭取一些,A、B以外還應該有其他選擇,廿六個字母都不夠。

黃志淙:從前常有「以上皆是」及「以上皆非」的選項。(周耀輝:對!)作為導師、老師,不是教師,這十年來的回憶,今天稍作撿拾,覺得是快樂、滿足感還是甚麼?是怎樣一回事?

周耀輝眼濕濕:我覺得回來十年,我覺得…可能最初希望…(開始哽咽)我很希望帶給學生一些東西,無論是自己的經驗,再慢慢地覺得是他們帶給我很多,我覺得…突然很感觸,以為作為大人,可以幫助年輕人很多,最主要希望帶給他們帶來希望,但社會不是這樣,我覺得很難,但反過來,我覺得他們給我很有希望。有同學告訴我,畢業後仍繼續寫作,我覺得有一種鼓舞,令我覺得我要繼續有希望,當這個世界還有這一群年輕人,我怎可以放棄?我很想告訴人們,尤其是年輕人,仍然有這樣的大人在。

周耀輝歌詞班(一世唔畢業)同學會片段
男主持:由心而發,寫一首歌、填一首詞給耀輝。

女主持:於是這十年來,這歌詞班也沒有主題曲,我們便做了這麼狂莽的事,由零開始創作了一首歌送給三十五位同學,也是送給耀輝的禮物。

歌詞:這一季聚首 一世學堂 大路攜手奔往 奔放 終須四散路旁~

男主持:謝謝耀輝帶領我們做了半年音樂夢。

周耀輝:我答應大家我盡量不會麻木,我會繼續…對自己有要求,對我們這個城市、我們這個時代有要求,我希望同你們一起,靠你們了,謝謝大家。

周耀輝:為何我們仍然要做創作?仍然要做文藝?仍然要做人?因為這些全是我們可以動人的地方,我覺得我們現在已經…已經不是,應該說不單靠說道理。我們一定要動人,可以推動別人,然後我們可以繼續去有幻想。剛才我們談到關於創作,其實都是表示我們可以藉文字開啟幻想,所謂的烏托邦,你剛才提到《剎那的烏托邦》,誰見過烏托邦?

黃志淙:在…若借用大師兄許冠傑的歌詞,就是蓬萊,是吧?

周耀輝:即是哪一個?那便幻想吧,幻想而已。

黃志淙:想像的,叮噹、約翰連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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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輝:沒錯,就是想像出來,你一定要有這種想像或幻想,你便可以真的走下去,又「拋書包」吧,我小時候唸英國文學,讀大衛勞倫斯的作品,我經常用來提醒自己,最近也三番四次,幾乎每天也要讀一遍。(黃志淙:重溫。)就是《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開始時這樣說,我們現在基本上生活在悲劇時代,所以我們更加不能以悲劇的方法去生存。我知道大家很難幻想現在的香港是烏托邦,好吧,姑且幻想現在的香港是烏托邦,也會怎樣?那邊沒事可幹了,大家幹甚麼?享福嗎?那也很恐怖。

黃志淙:又是那種「快樂地麻木」。

周耀輝:我不知道在烏托邦生活會怎樣,會否有點像在荷蘭?那可不行,你知道烏托邦很快便不再是烏托邦,不管怎樣都只存在一剎那,人是不斷從剎那活到剎那,剛才我也引用了一句歌詞,就是「剎那的碼頭」。我想對我而言,剎那這觀念很重要,不能老想着餘生如何、永恆是怎樣的,或接下來的計劃如何,無從去想,只可以思考剎那。這一剎那你是怎樣,然後就是下一剎那。

黃志淙:耀輝,有人認為啲歌詞是另類和偏鋒,我覺得因為你本性很喜歡另覓不同的角度去看事情,你曾創作《天問》、《排名不分先後左右忠奸》,對於此時此刻的香港,有一些規限,或有一些人稱為紅線,你覺得創作人或接收者如何面對這些事?

周耀輝:在我的經驗裏,創作從來都有限制,例如我們寫歌詞,我們會收到一首旋律,有時聽音樂和編曲,這些全是限制。我的習慣就是在這些前設之中,或所謂的限制之中,去寫我自己認為真實的內容。我覺得太多題材可以書寫,太多事情值得書寫,還有太多問題,社會有太多問題,可能有一撮問題,暫時先別處理或不准處理,對我而言,那便書寫其他議題吧。

我覺得創作人按照自己的真誠,按照自己在當時當刻認為重要的是,他自然有方法去表達,可能我自己一向寫歌詞,希望有一種…我常說是開門,我不是說這就是我的訊息,我想告訴你,你便接受這訊息吧。可能因為我沒有這個包袱,又再說到,我沒有這包袱,我只想開一扇門,接着人們看到甚麼?我希望他們自行看下去。

黃志淙:開放文本,讓大家詮釋。

周耀輝:所以對我而言,創作空間依然存在,我不知道是否說慣了,說不定大家要開始不相信,最壞的時代便有最好的音樂,我想最壞的時代至少讓我們有一種敏銳,例如我們很提心吊膽,代表着我們知道自己提心吊膽,即是你認為很安全,認為沒問題,天下太平時,可能我會覺得...(黃志淙:很可怕。)

周耀輝:那種狀態才是一種挺恐怖的麻木,究竟我們如何令大家不會成為麻木的人,若我懂得回答便好了。

黃志淙:我提問也只是很想一起思考這問題。

周耀輝:但這問題一定要繼續問。

黃志淙: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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