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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漫】從《進擊的巨人》第一集看諫山創的講故事功力

好青年荼毒室 - 哲學部 | 哲學類 | Mar 29, 2021

此影片謄本由S製作

大家好我是好青年荼毒室的豬文,今天就想和大家討論一部動漫作品,就是《進擊的巨人》。

這部動漫即將進入尾聲,應該在四月左右就會完結,我估計很多巨人迷都非常非常期待也很害怕它會爛結局,我也希望它不會。我因為這部作品將快完結從頭再看一遍動畫,我重看一次後就更加欣賞這部作品,亦發現動畫的第一集已經非常厲害。所以今天這部片就會收窄我們的討論範圍,我只會分享我對動畫第一集一些觀察還有感覺,所以這部片主要只會劇透動畫的第一集,所以害怕被劇透的室友就自行衡量一下風險,看一看要不要繼續看下去。
*前方劇透有雷注意*

好!入正題,我猜第一次看這部作品的觀眾,很多時會被這部作品的那些謎團和伏筆弄得頭昏腦脹,所以未必留意到作者一路下來很細膩的鋪墊,所以重看的好處是你已知大部分謎底的情況下,重新閱讀他說故事方式的時候,你才會發現作者說故事的能力其實真的非常厲害。我重看的時候一直覺得:「嘩!」驚歎不已這樣,為甚他說故事的能力可以那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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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第一集有甚麼厲害呢?我覺得第一集的厲害之處可分成兩方面講:第一方面是關於作者很長遠的人物刻劃,第二方面呢就是第一集已經為整部作品所探討的哲學主題定立了一個基調。我先講第一集的人物刻劃,其實講到這個部分自然會說到少許少許後續的發展,再次提醒怕劇透的觀眾還有室友就自行衡量風險,我也不想大家錯過一部那麼出色的作品,很簡單我覺得第一集人物刻劃方面的厲害,就在於作者已經寥寥幾筆很輕描淡寫,交待了幾位主角的基本性格。

先說Armin(阿爾敏)在第一集我們看到阿爾敏被一些流氓欺負,被他們打,那時阿爾敏的反應是甚麼呢?就是他死也不肯還手,他還跟那些流氓說:「其實你們是吵架吵不贏我,道理不在你們那邊,所以你們才用暴力解決問題。而你們使用暴力這件事本身恰恰顯示了,其實你們已經輸了給我。」Armin這個反應可能對很多觀眾來說都可能有些反感,會覺得搞錯呀,那麼左膠的,這些左膠式自我安慰,不敢回手還說人家才是輸家?

但我自己覺得這樣簡單的情節其實已經交待了給觀眾阿爾敏這個人最基本的性格,其實我覺得阿爾敏由始至終都是一個和平主義者,他從來不認為暴力是可以解決到問題。試想一下在整套作品的第一集,阿爾敏這個角色被人打得過份,他還是不肯用暴力還擊,用暴力解決衝突和解決問題,這件事很像好平平無奇。但看了後續的觀眾,就會明白阿爾敏之後遇到的事情,他遭逢的命運和他的基本性格是有多大衝突,而使得這個角色充滿悲劇性我覺得,我想有看後續的觀眾會知道我說甚麼。

說完阿爾敏我們又講一下Mikasa(米卡莎),在第一集中米卡莎就像一個永遠跟隨艾倫的人,像一個沒有個性沒有自己的人般,這樣平平無奇的角色設定,有很多漫畫都有這些角色,但去到後面會有很意想不到的發展,而你回想這個發展一開始的伏筆,原來已經在這部作品的第一集一早已經鋪墊了,他在第一集跟你說米卡莎是一個這樣的人。

最後當然要說一下主角Eren(艾倫),第一集說給觀眾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其實就是一個不顧一切向前衝的人,例如他看到當區駐紮兵團漢尼斯大叔時,他是直斥他們的不是,就說他們和家畜沒有分別,又例如他母親發現他要加入調查兵團時,跟他說不要呀很危險時,艾倫都是堅持己見,死也不肯退讓。這種那麼剛烈的性格或者會引起很多觀眾的反感,就會覺得這個主角真的很麻煩,很自私很衝動,不懂得退讓不懂得顧全大局,但如同艾倫父親所說,這種衝動,這種對未知的探究心,對自由那麼根深蒂固的渴望,會不會其實是人本來的面貌呢?作者筆下的艾倫,會否其實不只代表艾倫這種特定的人,而是作者認為是人的本貌或是人應有的樣態,說到這裡我就要說到第一集我認為第二個厲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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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第一集已經為整套作品定了調,定下了議程,基本上整套作品都是圍繞這個哲學主題而展開,而這個哲學主題我認為是自由和生命意義的關係,這個哲學主題當然是一個很龐大的問題,亦分到很多層面去講的。第一個層面就是究竟甚麼是自由呢?在第一集中我們看到艾倫和漢尼斯大叔的對話顯示出艾倫覺得我們人類居然被那麼龐大的高牆層層的圍繞着,這個狀態是不自由的,因此和家畜沒有分別。而艾倫為何那麼想加入調查兵團,恰恰是這一份對自由的渴望,當時第一集他認為的自由可能純粹是突破這個高牆,純粹是一種物理空間的限制。

倒轉來說甚麼是自由?就是越過這個高牆限制的狀態,對艾倫來說就是自由,但問題是自由是否那麼簡單,我認為對於這個問題一層一層的探究,恰是推進整部作品的燃料。究竟是不是突破高牆就是自由呢?究竟是不是知道真相,就是自由呢?到底是不是殺光所有敵人,就是自由呢?還是人注定不自由,抑或人注定是自由呢?我覺得整部作品都是圍繞這個「甚麼是自由?」的問題一層一層地推進,甚至我誇張地說,我覺得整部作品就是艾倫的Conception of Freedom(自由觀)的不斷演變。去到最後甚至我覺得艾倫的自由觀已是某種沙特存在主義式的自由觀,不過說到這類就會劇透太多,你們看到那時我再拍多一條片和大家討論。

在第一集中除了作者拷問甚麼是自由之外,我覺得還有一個很重要和深刻的問題,就是自由有甚麼價值,有甚麼重要,我們要問的不是只是單純:甚麼是自由,而是自由有甚麼重要,為何我要追求這種東西,再次回到艾倫和漢尼斯大叔的辯論中,我們已經看到兩種不同的價值觀
和人生觀,當然說故事很重要的是就是叙事的角度,因為艾倫是主角,我們作為觀眾很容易會代入艾倫的角度,就是覺得自由當然厲害,自由當然棒了,我當然要不顧一切地向前追求自由,所以我們會覺得艾倫罵漢尼斯大叔是罵得很對,就是你們豬狗不如和家畜一樣。

但你想多一層,漢尼斯大叔所代表的那套人生觀和價值觀,真的如此不可取?你試一下代入漢尼斯大叔,你想一道牆一百年沒壞,我為甚麼要出去看呢?我為甚麼要那麼辛苦,去突破這些限制追求自由?我留在牆內真的可以生活得很幸福,他飲酒好食懶做,其實都不能責怪他們,其實這兩種觀念的衝突,就有點像我之前解讀《美麗新世界》時所說的衝突,就是我們覺得一個幸福的人生似乎需要自由,但自由不是一種絕對的價值,幸福人生裡其實有其他要素,例如我們要得到欲望的滿足,例如我們可以組織一個幸福家庭,和其他人建立某些長久的關係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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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要素其實人的幸福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我們不一定要為自由犧牲其他東西,所以問題是當兩者不可兼得時,我們似乎真的很難做到選擇。所以回到第一集,我們似乎一開始會同情艾倫想責備漢尼斯大叔,但當我們想多一層的時候我們會覺得漢尼斯大叔的選擇也不是沒理性可言,這時如果我們是牆內的人我們究竟應該怎樣做?

說到這個人生抉擇的問題,我覺得可以去到最後最後一個第一集已經透顯出一個很深刻的哲學反省,就是究竟生命的意義是甚麼?第一集中有一幕非常使得我印象深刻,而是我第一次看的時候未必留意到,那一幕是甚麼?就是說調查兵團出了牆外調查遇到很多巨人,當然死傷慘重,顯示調查兵團在城牆外回來傷兵累累,甚至有些調查兵團的士兵犧牲了,其中有一個犧牲者的媽媽不斷問那些生還者「我的兒子在哪?」,那些生還者當然就不知道怎樣去安慰面對這位媽媽,這時他拿了一隻手出來向那位媽媽說:「我們只能拿這些回來。」這一幕當然非常的傷感,有一個很強的情緒牽動但我覺得最好最好的甚麼呢?就是那位媽媽的回應。

那為媽媽當時的回應是甚麼呢?當她知道她的兒子已經犧牲了,只剩下一隻手時她最想問的是一件事:「我兒子的犧牲到底有沒有意義呢?」她想知道的是,她的兒子是否為了人類追求自由的歷史立下了功勞呢?這句對白是非常打動到我,我覺得這是作者對人性以至整個世界
一個很深刻的描寫,它顯示了其實人類是一種追求意義的動物,我們不只是追求快樂和避免痛苦,更重要的是有沒有意義。所以那一位媽媽當然很關心他的兒子,但她問的不是她兒子死的時候有沒有痛苦,是否很殘忍地被巨人吃掉,她更關心的是究竟他的死有沒有為人類追求自由的歷史立下功勞,這才是更重要的問題。

所以順下去講我們會發現其實不太介意痛苦,更重要的是痛苦得有沒有意義,如果痛苦得有意義其實是沒有問題。更令人絕望的是痛苦得沒有意義,而這就是當時那位調查兵團回應那位媽媽的說話就是沒有「今次的調查今次的犧牲,是為人類追求自由的歷史,沒走前過任何半步。」這才是最令人絕望的地方。所以死亡、痛苦、犧牲,這些不是我們最關心的東西,不是最鼓動我們的事物,最重要的是究竟這些東西有沒有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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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麻煩的是當我們作出犧牲時,因為我們是一顆微塵,在人類龐大的歷史中只是一顆棋子,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整個故事是怎樣,究竟我這一刻的犧牲我有沒有為整個故事的劇情推進了一步呢?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時候的你究竟應該怎樣選擇呢?而當我們做選擇的時候,我們不單單是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我們要為整個歷史負責,我們的生命究竟有沒有意義,我們的犧牲究竟有沒有意義,其實不是看當刻的,不是看那時你覺得有沒有意義,而是看究竟你當下的犧牲有沒有後來的人繼續延續這個劇本,繼續寫這個故事。所以我們就會發現我們的生命有沒有意義似乎是取決其他人,其他人會不會繼續肩負這個信念,繼續走下去。

而倒轉來說,我們走不走下去,我們做不做這個選擇也不只是為我們自己一個,而是我們做這個選擇是會影響其他人的意義,因為當我們不寫這個劇本下去,我們不繼續走這段路,其他人的意義可能就會被我們抹殺掉。相反來說如果我們走下去,我們可以使得當初某一些痛苦,某些犧牲變得有意義,所以我覺得《進擊的巨人》這個描寫是非常精闢,我們會發現整個人文世界,整個人倫社會是一個巨大的意義網絡。我們個人的意義會取決於其他人的選擇,而我自己的選擇亦都會影響其他人的生命有沒有意義。

而這個想法,有看後續的觀眾就會知道,去到故事中段有一個,算吧不要劇透,真的很燃正呀,你娘親煮飯真香,正到cls,下次再拍,而這個想法去到這部作品的後續發展,真是一個非常非常深刻的發揮。我一開始看這部作品時是不知道原來第一集已經在探討這個主題,所以我從頭看第一集時,我真得不得不驚歎這個作者說故事的能力真的非常非常高,到底還有多少人願意在這條自由的道路走下去?還有幾多人願意書寫這個關於自由的故事呢?有幾多?你問我我真的不知,但我唯一可肯定的是一定會有人。因為恰如裡面所說,無論在甚麼時代甚麼社會都一定會有一些好像艾倫,好像調查兵團如此勇敢的人繼續追求自由。又或者好像艾倫父親所說「人追求自由的心、探究真相的心,不會因為別人三人兩語就可輕易壓抑下去,所以我深信一回事就是《進撃的巨人》可能會完,但這個追求自由的故事是一定會永遠繼續下去。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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