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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集:一紙聲明

RTHK 香港電台 | 時政類 | Mar 13, 2021

此影片謄本由燕子生命製作

旁白:特區政府要求近十八萬名公務員宣誓或簽署聲明,承諾擁護《基本法》,效忠特區。

公務員事務局局長聶德權:公務員若果不宣誓或不簽署聲明會令人質疑他是否具備作為公務員的基本責任感及承擔。

旁白:政府強調擁護《基本法》及效忠特區是一貫要求,公務員為何會擔心?

Jonathan:看起來是幾張紙,及要填寫的表格,但實際涉及生計,一個家庭,甚或大家將來的人生路向。

雄仔:不是我認識的香港。在事前毫無準備、沒有諮詢,透明度低的聲明,究竟我聲明了甚麼?

旁白:Jonathan 五年前加入政府任文職工作,看上公務員工作穩定,公餘時間更可以發展個人興趣。

Jonathan:首一、兩年,真的可以每天練習一小時。工作穩定,下班時間亦穩定,便學(鋼琴)。剛剛畢業入職時,心想有這麼好的工作,入職後不會被解僱,而且每年加薪,又穩定,認為可以做四十多年也不錯。

旁白:不過,他當公務員的日子已進入倒數階段。政府早前表明要全體公務員宣誓或簽署聲明,Jonathan 一聽到這消息,去年年底已經遞交辭職信。

Jonathan:我覺得好像簽署賣身契,簽署後便要噤聲,從此噤聲。「你是我的,你沒有自由了」,「但我會給你錢」。

旁白:農曆年前他收到該份聲明,Jonathan 說既然已遞交辭職信,亦沒想過要簽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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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than:(把整份聲明放進雪櫃再拿出來)純粹因找不到空間,隨便找個地方存放,不會丟掉,紀念一下也好。如此具歷史性的文件,這麼有紀念價值。

旁白:他說聲明附有二十一段文字,闡釋在甚麼情況下會構成違反聲明。他覺得當中有很多內容不清晰,尤其是公務員下班後以私人身份發表的言論會否構成違反聲明。文件指要視乎會否導致他人將言論與公務員身份關連起來。

Jonathan:留有空間讓政府發揮懲罰你,留有空間讓自己跌入陷阱。下班後說甚麼有我的自由,薪金不包括我的公餘時間,說每句話都影響整個香港發展利益。我心想:一個普通文員可以這麼厲害?

(電台主持:政府要求十八萬現職公務員…)
旁白 Jonathan 說看完聲明文件後,更覺得自己遞交辭職信的決定正確。

Jonathan:你簽了聲明後,若將來推出某些政策,我不同意,亦不能表態,好像縮頭烏龜。或者在社交媒體上,打每句字都會很擔心,按下讚好,又擔心會否出事?我看到聲明內容很開心,更安心,真的是時候離開了。

雄仔:簽署一刻會有所猶豫,究竟我之後要承受甚麼後果?某程度上我預計會出現有口難言的情況,例如同事之間可能會減少溝通。

旁白:相比 Jonathan,在紀律部隊任職的雄仔雖然亦有相同擔憂,但為了保住工作,他在農曆年前已經簽署聲明。

雄仔:我們最多只能做團隊性質的工種,例如保安員或解款員職位,聘請我們的機會較高。我感到措手不及,他們似乎擊中我們的要害,知道我想工作,便要在當中取捨,可能最後就是以一份工作換取自由。

旁白:雄仔在反修例運動期間曾參加合法的集會遊行,他說一直只會在休班時間以私人身份參加集會。現在簽署聲明後,聲明附件列出參與「旨在動搖特區政府管治和施政」的活動便構成違反聲明。他不知道政府執行時的具體標準及界線,擔心隨時被指違反聲明。

雄仔:無人喜歡被滅聲,甚至用框框限制你表達的自由,簽署(聲明)的後果是… 似乎被人抓住把柄,要聽聽話話,要當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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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不過,他說日後遇到不公義的事,仍然會繼續參與遊行及集會,他覺得即使政治立場與政府不同,不代表對政府不忠心。

雄仔:究竟何謂不忠心?我效忠你,等於要同意你的一切?我們是否不能批評政府?但是不批評何來進步?批評是善意的,不等於我妨礙它。我會繼續集會、遊行,表達自己的意見,不會停止。我覺得這個地方保障我們應有的權利。

公務員聯合工會主席梁籌庭:這個…「本人辭職的問題」,他問我們要怎樣辭職,這些,這些都應該是…唉我從未遇過,你也看到,這次應該有不少人辭職,作為政府,它自己知道。

旁白:在公務員工會任職四十多年,梁籌庭感受到這次宣誓或簽署聲明安排是多年來對公務員的最大衝擊,他覺得源於政府一直沒有解釋清楚何謂違反聲明。

梁籌庭:正正因為這些不明朗的問題、困擾才收到這麼多同事查詢,這正是政府需要進一步去解釋為何不像以往有重大政策出台時,在每個部門進行簡報會?比透過我們第三者解答好,透過我們第三者我們也不知道,我們的答案有否演繹錯誤這才是重點,如果我解釋錯了豈不造成大問題?

旁白:今次聲明第一次將「旨在動搖特區政府管治和施政」的行為視為違反「盡忠職守」和「對特區政府負責」。梁籌庭說數十年來從未看過這些條文,認為是在《公務員守則》以外新增的要求。

梁籌庭:我們看到的懲處條例,一般是指違規,不會因為。動搖政府施政」。我對這條文感到十分陌生,最終決定權在政府手裏。最後都是政府說了算,員工沒有發言權。

旁白:由醞釀到落實公務員宣誓或簽署聲明,政府兩度約見工會。梁籌庭說就政府單方面增加聘用條件建議政府向不簽署的同事,提供離職補償安排,但政府沒有接納。

梁籌庭:政府告訴我們已諮詢律政司,司法機構告知政府有權這樣做,強調它是僱主,僱主可以隨時更改聘用合約,諮詢甚麼?這件事哪有諮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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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任職公務員超過四十年,現已退休。梁籌庭感慨公務員的權益越來越少,今次簽署聲明後,公務員下班後的個人言論,若導致他人覺得或懷疑他們在執行職務時可能會有偏袒,已足以被視為違反聲明。

梁籌庭:現在不可以暢所欲言,若被別人聽到你的言論而去舉報,俗稱「篤灰」。這才是同事最擔心的,全港市民都有言論自由,唯獨公務員不可以有言論自由。

旁白:Ray在紀律部隊擔任管理層,上月底向下屬派發政府要求公務員簽署的聲明,並要在四周內簽署及交回效忠聲明。他說派信一刻很多同事均表達簽署的時間太倉卒。

Ray:匆匆推出,大家來不及細看,反來過問:『阿Sir,何時是最後限期?我最近放假,不如我先回來簽署,擔心我到時來不及交回,會失去工作。』

旁白:比較入職時聘用條件列明的《公務員守則》,他覺得聲明闡釋部分都是新增的要求,包括提及參與旨在動搖特區施政和管治行為,會被視為違反聲明但又無列出具體實例,他認為這種寫法十分含糊,日後可否繼續以個人身分參與遊行集會,他說會有保留。

Ray:我要找證據證明其實我不是如此,我並非要動搖政府的行為或施政。但可能上級說不同意,可能毋須經過法庭審訊、司法程序便可與我終止僱傭關係,簡單來說就是被解僱。

旁白:近日身邊有幾位同事決定辭職不簽署聲明,Ray說為了家庭,只能無奈簽署。

Ray: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爸爸及丈夫,我相信一定是以家庭為先,工作都是為了照顧家庭。要先滿足基本需要,直到一天,經濟上能夠支持生活所需,加上子女長大後,我可能會加快離開政府的步伐。

旁白:這次公務員宣誓或作出聲明的內容只有幾行文字,都是《基本法》的條文,其中「盡忠職守」在已有的《公務員守則》都已列明。在《公務員守則》解釋的「盡忠職守」以往只有一段文字表達公務員要克盡厥職,公正持平和明智合理面對公眾事宜。但在這次聲明的闡釋中,就用了八段文字闡釋何謂違反,包括若有「旨在動搖特區政府管治和施政」的行為藉此挑動社會情緒反對政府施政、引發社會動盪不安,便算是違反「盡忠職守」、「對政府負責」。《鏗鏘集》曾經邀請公務員事務局局長聶德權訪問,不過對方拒絕。

前郵政署署長譚榮邦:他說得十分清楚,並不虛。你用個人政治信念,以公職身分表明對政府立場相違背的意見,十分清楚。而且最主要是會引致動搖特區政府管治及施政。你普通批評注射疫苗慢,會有甚麼事?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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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任職公務員三十多年的前郵政署署長譚榮邦覺得聲明的要求是公務員過去一直以來的職責,只是一直以來沒有明文寫出。

譚榮邦:以前你都應該遵守,難道沒簽署這聲明,你便可以公開說一些令社會不安,令社會動盪的言論嗎?最重要就是,它現在要求你做的事是否極不合理?如果極不合理,當然沒辦法,你可以到法庭控告政府,你提出司法覆核。

旁白:退休十多年,現在是新民黨執委的他回想自己任職公務員期間,公務員一向十分自律,但近年有公務員公然參與社會運動,認為政府有需要藉聲明,重申公眾對公務員的期望。

譚榮邦:一個人對事情當然有自己的看法,你有個人看法,私下與朋友、同事討論,沒有問題,但你公開發表言論,參與行動,這已經不同了,已經不僅是我對某件事的個人看法。

2019.8.2 「公僕全人,與民同行」呼籲罷工集會
新公務員工會主席顏武周:你們可以除去我公務員這身份,無法奪走我香港人這個身份!

旁白: 二零一九年公務員發起集會,反對修訂《逃犯條例》,政府當時表明不接受任何衝擊公務員政治中立原則的行為,新公務員工會上月宣佈解散,主席顏武周拒絕簽署聲明,已辭職離開政府。譚榮邦認為公務員即使下班後發表個人言論,都要顧及公眾對他們的觀感。

譚榮邦:你真的受了薪,你不喜歡便不要做。當年我當入職,上司說政府聘請我是指一日二十四小時,不過行政上,有固定上班時數,所以半夜接來電有何出奇?時有發生。同時,在政府內部,坦白說,公務員的待遇及工作環境等全部相當優厚,為何政府要這樣做?因為公務員就是社會穩定的基礎。

旁白:政府多番強調,即使公務員簽署聲明後,言論及集會自由仍然受《基本法》及《香港人權法案條例》保障,過往在《公務員守則》中,沒有寫明公務員不能以私人身份發表言論,但要履行職務時保持中立政治原則。二零零四年,曾經發生公務員政治中立的爭議事件,當年政改方案進行諮詢期間,入境處助理署長蔡漢權在報章刊登署名文章,評論當時社會討論氣氛,被當年的民主派議員,批評違反公務員政治中立原則。

2004.6.9 立法會
民主黨李華明議員:公務員在那些情況下可公開發表具職銜的政治評論文章?...

2021 訪問
李華明:我們關注的地方就是,因為既然說公務員政治中立,他評論自己部門的事務,支持政府,捍衛所屬部門的政策,沒有問題,列出職銜亦無問題,但他評論內容與所屬部門無關,純粹政治事宜。

2004.6.9 立法會
公務員事務局局長王永平:公務員政治中立的原則,絕對絕對不是剝削公務員的個人言論自由,所有公務員,無論職位高低,無論屬於那個部門,也完全有權利發表這方面的意見。

旁白:當年公務員事務局局長王永平曾表明,公務員有個人言論自由,但今日他不肯再公開評論這次宣誓,與政府一向演繹的政治中立原則有否衝突。

2021 訪問
李華明:已經全部扔進垃圾桶,當年王永平白紙黑字、記錄在案的言論已經不復存在,政府透過宣誓約束所有公務員,無論是基層、中層或高層職級都要管束,不可以說令特區政府及中央政府尷尬的事。

旁白:研究公共行政當多年的張炳良既是前局長,又是前公務員,回想七十年代加入公務員團隊時,他說當時連寫文章支持政府都不容許,回歸後隨着社會更開放,公務員的言論自由度亦更高,只要執行職務時不受本身的看法影響便可以。

張炳良:從一九九七年回歸以來,社會相當開放,公務員也一樣,沒有人說社會不准有不同意見,你可以親政府或反政府,公務員亦是社會實實在在的一份子,任何市民感受到的事,公務員亦感受到。

2002.7.7 公務員反對減薪遊行
公務員遊行隊伍:多謝市民支持!
(播放畫面:遊行人士舉起橫額「要協商 反立法」,高舉標語「國際勞工公約 不要官商剝削」、「有法不依 何來法治」、「伸張正義 維護法治」等)

旁白:回歸後公務員甚至舉辦遊行,反對政府就公務員減薪,張炳良覺得政府過去從來無質疑公務員的忠誠,直接過去兩年,情況出現變化。

2019.8.2「公僕全人,與民同行」呼籲罷工集會
(播放畫面:集會人士把黃色memo紙「8月5一起罷」貼上「遮打道」街道牌,舊立法會旁遮打公園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張炳良:中央對香港,或者中央對香港公務員,或建制派內對中央、對香港政策有影響力的人士,對公務員的看法都可能已不同了。過去我們無法想像公務員會舉行集會,所以從北京的角度,質疑為何會發生這種事,是否現在連公務員都不忠誠,出現問題。

宣誓儀式片段:請公務員事務局常任秘書長帶領各常任秘書長及部門首長宣誓...

旁白:張炳良認為公務員簽署聲明本身沒有問題,亦毋需過分憂慮,目前部份公務員的擔憂,主要是源於對政府信任不足。

張炳良:過去兩年一直發展到今天,政治的互信近乎蕩然無存,信任不足,所以會構成大家有很多懷疑,往最極端的情況設想,政府是否需要給他們多些保證,我們不想製造恐慌性社會,因為一個恐慌性社會不會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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