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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分析:昔日民主女神昂山素姬(翁山素季)失卻光環,再遭軍方能得到同情嗎?緬甸選舉學到的教訓

Gavinchiu趙氏讀書生活 | 時政類 | Mar 13,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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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今天是2021年2月2日,緬甸的軍政變已經發生了兩天,外面有非常多的評論,但是我認為可以深入去解釋兩點,第一點就是關於昂山素姬由人權民主鬥士,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搖身一變,當她民主化、執政之後就成為自由民主的叛徒。她做了幾件事,第一是戀棧權力,上台之後由於憲法規定她不能夠做總理,因為她有外國籍的親屬,而在這種情況下她兼任了幾個部門的部長,一個人兼任幾個部門的部長,藏於身後做國務資政統領大局,有人說她戀棧權力,這是第一。

第二點就是關於羅興亞人,這一點爭議最大,緬甸軍政府過去幾年用暴力驅逐羅興亞人,被指控是種族滅絕有屠殺羅興亞人之嫌,而昂山素姬作為人權鬥士不僅沒有譴責軍政府,甚至乎在聯合國演講中為軍政府開脫背書,這一點讓很多人對她非常失望,甚至乎有一些大學逐一褫奪了對她榮譽博士的地位,這是第二點。

第三點是在國內拘捕了一些記者,侵害言論自由,侵害新聞自由。

第四點就是她1990年被軟禁了十幾年的時期,西方陣營一直為她發聲,一直希望推動緬甸的改革,但是她上台執政之後不僅沒有感謝西方當年為她的努力和付出,反而調轉槍頭,沒有加入民主陣營成為民主的盟友,反而加入了一帶一路親近中國共產黨,這一點是為海外華人尤其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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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所以這四點原因,西方人士、海外華人對她千夫所指。但是我今天要解釋一個問題,為什麼國內在去年11月8日,昂山素姬所領導的政黨能夠取得壓倒性地位再一次連任呢?尤其是今次經濟這麼差,緬甸這幾年經濟一直搞不起來,加入了一帶一路國家之後沒有得到很大的幫助。在去年受到疫情的打擊更加嚴峻,加上抗疫不力,緬甸在東南亞國家來說感染人數也是偏高的。所以由此可見,在這種情況下緬甸還會這麼多人走上街頭聲援昂山素姬,在去年投票給她,雖然投票被軍方因為軍方的慘敗,輸了就指控是選舉舞弊,他提出很多證據的,但有證據不代表證據是真,在各方都認為這些證據都是不足的情況下指控選舉舞弊,而利用選舉舞弊這個理由推翻選舉,要搞軍政變。

其實這是繼1990年,當年一樣由昂山素姬領導的全民盟(全國民族聯盟)取得壓倒性的國會議席之後,再一次在90年和2021年,同樣都是用軍事政變推翻選舉。在東南亞,尤其是在泰國發生過很多次,但是緬甸有更複雜的歷史原因。這兩天我閱讀了大量的相關文章、論文、一手資料、碩士博士論文,去理順了這個問題,我認為我有一個比較深入的解釋,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就是從今次的軍政變其實我們得到很多教訓,最近我重溫了《暴政》這本書,這本書是耶魯大學歷史學系講座教授寫的一本通俗的書籍,就是講美國的民主面對著一個很大的倒退,一個獨裁的挑戰,而在歷史上有什麼教訓呢?而今次緬甸也給我們香港人很多教訓,這些教訓本身不難明白,但是很多人偏偏不願意去相信,今次有很多可以給大家去吸收的教訓。

第一,我從緬甸的歷史去看,種族問題非常嚴重,這幾年就是羅興亞人,但是在緬甸立國之後,緬甸立國脫離英國的殖民地其實本身是頗為複雜的一件事,昂山素姬的父親,就是昂山將軍General Aung San,所以台灣又稱之為昂山素姬或者叫翁山素季,這個昂山將軍是到過日本接受訓練的,當時日軍訓練過他們一批人,但是後來日軍食言,沒有幫助緬甸脫離英國獨立,反而入侵了緬甸。所以後來這一批最早期的建國者成立反法西斯同盟,最後驅除了日本又驅除了英國,經過這些事情之後就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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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立國緬甸面對著很嚴重的問題,因為國內是多民族國家,雖然現在緬甸的主流社會的人佔六七成人口,但是還有三四成人口是少數民族。而這些少數民族跟它的主流人口不同,主流人口是南傳佛教,是佛教徒,但是這個佛教徒跟我們中國所說的大乘佛教完全不同,大乘佛教說的是眾生平等,但是這個南傳佛教他們不是說眾生平等的,他們說人是有階級的,所以今天在緬甸社會中仍然有階級社會的存在。

就好像印度的種姓制度一樣,是怎麼分呢?公民分為四等公民,現在有些人說香港人去英國做二等公民,這個說法當然就是見仁見智的。二等公民,中國是沒有公民的,中國只有居民而已,中國只有居民身份證而沒有公民身份證,因為公民是有選舉權、投票權,有言論自由等各方面。但是緬甸公民分為四級,第一級就是和尚,男性和尚是最高級的,所以在2007年緬甸發生了一場袈裟革命,這場袈裟革命震動了軍政府,導致軍政府後來要逐步讓步,因為和尚在緬甸是地位非常高的,這是第一級。

第二級就是男人,一般男人是屬於第二級,這是男尊女卑的社會。第三就是女人或者尼姑,尼姑雖然也是佛教,但是因為她是女人,所以是屬於第三等的公民。第四等的公民就是人妖,人妖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人妖是最低級的。如果人妖做和尚怎麼辦呢?我也不是很能搞清楚。所以在南傳佛教有階級性的地位下,人是分等級的,而佛教徒的等級當然比伊斯蘭教徒的等級高,羅興亞人是伊斯蘭教徒,所以在1982年代時期雖然人數眾多,但緬甸軍政府將它剔除了,成為非公民。他們雖然在緬甸國內生存存在,但是取消了他們公民的地位,所以這是有法例上對他們的歧視。而法例上的歧視是有文化、種姓制度的一種背書在其中,所以這是第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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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羅興亞人,並不是緬甸最嚴重的少數民族衝突,有兩個少數民族人口都比較多,譬如說佔7%的克倫族。這個克倫族在泰國邊境上長期跟緬甸軍政府對抗,他們的種族跟泰國的血統比較接近。第二個就叫孟族,這兩個少數民族,這麼多年來是成立了27支游擊隊跟緬甸軍政府對抗。所以由此可見,自從1962年之後緬甸的軍政府執政之後,游擊隊的反抗一直沒有停止。後來這幾年是羅興亞人的問題,但是以前主要是克倫族問題。所以我後來終於明白昂山素姬要為軍政府對待羅興亞人背書,其實就有這個文化背景在裡面。因為緬甸人將人分了等級,羅興亞人的等級自然是他們認為低賤的,所以他們有這種主張,緬甸軍政府有這種主張,昂山素姬的背書卻不會影響到主流緬甸的人支持昂山素姬,反而因此而得到肯定,因為少數民族很多沒有投票權。

剛剛所說,羅興亞人根本不是公民,而其他少數民族也成為了難民,那麼克倫族有十幾萬的難民滯留在泰國邊境。所以從這一點看來就可以解釋昂山素姬的做法在西方和海外社會受到質疑,但是在國內卻是更多人支持,就因為這種種姓制度文化,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是昂山素姬為何要這樣?她一個在西方生活的人,在聯合國當過秘書的人,在英國做過學者的人,為什麼會為軍方和羅興亞人的行為背書?這一點很難開脫,但是如果合理地解釋就因為緬甸是一個軍政府執政的地方。雖然前幾年民主化,讓你搞國會選舉,但是大權仍然是軍政府牢牢掌握,所以如果她不為軍政府背書,很可能幾年前已經發生了軍政變。所以有時勢所然的問題,但更重要是我要解釋為什麼軍政府要這樣對待羅興亞人和其他少數民族,克倫族等等而打了幾十年內戰,由1962年開始打游擊隊戰打到現在還沒結束,原因是什麼?這就是以戰養戰,養寇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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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軍政府如果一開始徹底殲滅了所有游擊隊,這些少數民族游擊隊,他們就無事可做,無事可做自然要解甲歸田,所以由1962年內戰打到今天還沒結束,最主要原因就是因為軍政府要透過戰爭,要透過去針對少數民族,迫使少數民族的人去反抗而獲得他們自己的權力。不斷有戰爭就不斷能夠名正言順在國家調動資源,調動資源去打這些所謂異端或者這些種姓制度以外的少數民族。軍政府第一是獲得資源,第二是名正言順獲得權力。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緬甸一直以來都由軍政府牢牢掌握,其實就有這個民族問題背景。

當然我也看過一些論文有人說,這個民族問題英國人應該要負上很大的責任,因為英國人給了這些少數民族自治權,而緬甸的主流社會就會覺得,他們不是這些種姓的人,種姓以外的人,比人妖更加低賤,你給他們自治權就是踐踏了主流文化。所以這種解釋你可以說是英國的陰謀,但是提高少數民族的自治權,比如說克倫族、孟族、羅興亞族,那麼是不是一個錯誤的行為這一點見仁見智,但是這個行為導致了緬甸社會四分五裂,這是一個事實。

而整個緬甸的文化我認為才是今次或者過去幾十年的罪魁禍首,無論是1962~1988年的尼溫時期主力打擊克倫族或者到了88~92年蘇茂時期,蘇茂時期昂山素姬回來照顧她母親,結果成為了民族英雄,因為她父親是立國英雄、反法西斯英雄、抗日英雄,所以昂山素姬在1990年就能夠獲得大選,但是當時丹瑞軍政府結果軟禁了昂山素姬,當時是一致獲得西方的同情。但是現在昂山素姬執政之後跟民主背離越遠,所以今次西方人對昂山素姬的同情一定會減低。

而軍政府軟禁她,大家能夠想象昂山素姬這麼一名75歲的老人,政治前途很難好像以前一樣。但問題是她在國內仍然得到非常大的支持,所以今次的政變之後如何變化,關鍵就取決於和尚階層怎麼看,如果和尚階層會支持昂山素姬的話緬甸軍政府也不敢趕盡殺絕,否則昂山素姬此命休矣。

第二個要處理的就是今次的選舉,看出什麼,其實很多人說要爭取普選,爭取民主自由。但是他忽略了一個事實因素,一個現實因素,就是東南亞的國家,菲律賓也好,泰國也好,緬甸也好,為什麼經常在民主和軍政變之間不斷徘徊?因為如果沒有槍桿子裡出政權,你的民主是不能夠堅固,誰擁有了槍械就擁有了最後的決定權。跟西方國家不同,西方國家已經歷經了200年歷史,所以國家軍隊是中立的,軍隊是國家化的。而東南亞的政權,軍隊是由軍頭軍閥控制,所以如果當民主政府做出來的施政是不利於軍政府的利益就推翻它。所以香港也是你爭取民主,你不能夠不考慮軍事實力問題,所以你提出35+北京就可以一次過將你趕盡殺絕,未選之前就可以防範未然,以避免選了之後發生了緬甸或者泰國事件的重演,這是香港人爭取選舉的時候,爭取民主普選的時候普遍所忽略的。

第二點就是關於選舉舞弊,今次軍政府高呼選舉舞弊,有很多證人和證據走出來,但是第一,聯合國有觀察員的他們就說看不到,美國的NGO派了很多觀察員他們說看不到。當然有很多人說現在美國沒有公信力,但是任何選舉都一樣,如果輸家指控選舉舞弊,而雖然他們提出很多證據,但是這些證據是不是能夠成立,在第三者眼中是不是能夠成立,這是非常關鍵的。如果不能夠成立,你不斷指控舞弊,最後必然會破壞了民主,而剛巧指控舞弊的人就是擁有軍隊權力的人,所以推翻了這選舉。而這正正就是耶魯大學歷史系教授史奈《暴政》書中所提到民主的脆弱性,往往可以一夜之間被人利用攻擊選舉舞弊。

其實任何選舉都很容易發生舞弊,但問題是有沒有大規模舞弊,比如我們以前看台灣的選舉有很多漚步,每一次選舉都有,但是有沒有漚步的情況是足以導致整個選舉扭轉改變?這些是需要公正的第三者、國際的監察員、國際的輿論去看。如果不是的話,由輸家去推翻指控舞弊這是非常危險的,對民主脆弱的基礎是可以徹底顛覆,所以這是非常沉重的教訓。

而第三就是關於民族多元的問題,民族多元本身是很多國家都面對著的問題,多元並存,但問題你有一個主流社會,而主流社會的文化是不能夠容納其他文明的存在或者主流文化說的就是階級,不是說平等,這就很難推動民主。所以民主選舉是一種「形式義」,而自由、平等、博愛,是民主的「精神義」。如果沒有精神而有形式,整個民主制度是非常脆弱薄弱的,可以一下子就傾覆。所以關鍵是我們要教育,關鍵就是要開啟民智,關鍵就是要提升人們的教育水平,不要這麼容易相信假新聞,不要這麼容易相信領導說的流言、領導所說的謠言、製造的謠言或者主流媒體的謠言或者任何人的謠言,凡是都要再三事實核查,凡事都不要這麼容易輕易下結論,這就是我認為第三個緬甸選舉所得出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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