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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集:別讓真相沉沒

RTHK 香港電台 | 時政類 | Mar 13, 2021

此影片謄本由燕子生命製作

旁白:在將軍澳尚德停車場墮下身亡的二十二歲香港科技大學學生周梓樂,是二O一九年反修例運動期間第一位在警民衝突現場離世的人。對於他的死亡,坊間一直有很多揣測。事發一年後,死因庭召開死因研訊,歷時二十九日的研訊總共傳召四十八名證人上庭,呈堂證物一百四十二件,案件於今年一月初審結。陪審團退庭商議超過十四小時,最終以四比一的大比數裁決周梓樂由高處墮下死因存疑。

周爸爸:我覺得能對兒子說的是,我倆已經盡全力,真相尚欠完整。在我有生之年,希望真相大白。

證人蒙偉傑:完全不同,全部轉換顏色,地板也變了顏色,好像全部東西新的一樣。傷者就在這個位置,看到的這個位置。

旁白:應周梓樂家人呼籲,出席死因研訊作供的蒙偉傑是當晚其中一名最先發現周梓樂倒臥這裏的街坊。事發後的一個月,他幾乎每晚都會重返尚德停車場,希望可以遇到周梓樂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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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人蒙偉傑:當時尚未公布要開死因庭,唯一目標是想告訴他家人或者交片段給他們看。

旁白:周梓樂於二O一九年十一月四日凌晨一時左右被發現倒臥在尚德停車場內。停車場一邊連接商場,亦靠近唐明街、唐俊街交界,街坊稱為「尚十路口」,另一邊則有行人天橋接駁富康花園。周梓樂生前就是與家人同住這裏。他爸爸是這一次死因研訊第一位作供證人。研訊第一日,他主動在庭外呼籲目擊是次事件的人現身作供。

周爸爸:梓樂去世已一年多,我們作為父母, 十分心疼,到最後都要接受現實。我發出一個呼籲,想為兒子再盡力一點,幫助他,希望他可以安息,大家努力替他找出真相。

旁白:周爸爸在庭上說周梓樂在十一月三日晚上大約十一時四十五分離開住所,曾經叮囑他要當心。周梓樂當時戴黑框眼鏡,身穿黑色短袖T恤、深灰色短褲,頭帶黑帽,背上黑色索繩背包。離開住所大半小時後,尚德停車場閉路電視拍攝到周梓樂在停車場二樓出現,當時是十一月四日凌晨約十二時二十七分。根據死因庭上的證供,周梓樂進入停車場後主要在二樓高層及三樓活動,最後發現他倒臥的位置屬於二樓低層。

專家證人之一,政府化驗所高級化驗師鄭郁棋,整合停車場內閉路電視片段,嘗試推斷周梓樂在停車場內的行蹤。大約凌晨十二時半(00:32am),他在接近「尚十路口」的停車場徘徊。呈堂的有線新聞直播片段拍攝到,在差不多同一時間「尚十路口」開始有警員與示威者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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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0am)警員:(前面人士,停止衝擊警方防線,否則使用催淚煙)

旁白:大約十分鐘後(00:40am),防暴警察首次向廣明苑施放多枚催淚彈。停車場閉路電視在這段期間拍攝到周梓樂向富康花園前行,期間拿着手提電話,似乎在輸入訊息。Telegram 的對話群組顯示,他在這段時間多次留言說自己「在停車場食花生」(00:46am),又提及拿東西下樓交給別人(00:49am)。周爸爸亦在這段期間 WhatsApp 告訴周梓樂警方正施放催淚彈(00:46am)。周梓樂在凌晨十二時四十八分回覆叫爸爸關窗(00:48am),這是兩父子最後一次通訊。直至十二時五十八分,在「尚十路口」的防暴警察開始向廣明苑推進(00:58am)。

停車場閉路電視片段顯示,在這時候有數人向「尚十路口」的反方向快速移動,包括相信是周梓樂的身影。大約一分鐘後,防暴警察在廣明苑範圍再向停車場發射催淚彈。直播片段顯示有煙從三樓冒出(1:00am)。凌晨一時零一分有閉路電視拍攝到在停車場的另一邊,出現相信是周梓樂的身影,由停車場二樓高層,沿斜路前往三樓(01:01am)。在身影消失後八秒,即是凌晨一時零一分四十七秒,二樓低層的閉路電視片段左上角出現閃光(01:01:47am)。

政府化驗師鄭郁棋推斷是由周梓樂墮下造成。另一個關鍵影像來自廣明苑這支閉路電視鏡頭,負責收集閉路電視片段的警員曾經在庭上被問到停車場附近的廣明苑有沒有閉路電視拍攝到當晚停車場的外圍情況,他當時回答說拍攝不到。不過,死因裁判官高偉雄在午飯時間翻看閉路電視片段,發現廣明苑這支鏡頭的片段顯示停車場這個位置有黑影墮下二樓但就拍攝不到三樓範圍。

證人崔家朗:當時沿車路走上三樓。上來後,很自然走到這一邊,現在這裏被遮擋了,原本從這裏可以看到外面。一踮腳原本想望向地下就看到二樓低層有一個人倒臥在地,而且地上已經有一灘血。當時突然感覺到…不知發生甚麼事,但感覺到事態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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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崔家朗是第一個發現周梓樂受傷倒臥的市民,停車場閉路電視片段拍攝到當時戴着白色帽的他在凌晨一時零五分沿行車斜路上三樓,大約十秒後再出現,當時他已經發現周梓樂受傷,沿斜路跑回二樓到周梓樂倒臥的位置,畫面顯示他與消防員幾乎相遇。

證人崔家朗:我第一次走到傷者身邊時,消防員未到達。我問他是否聽到我說話、有沒有事,發覺他沒有反應已經知道他不是一般跌傷,不是一般身體不適,所以我之後一直維持繃緊的狀態,要跑快些,盡快找人幫忙。

旁白:蒙偉傑當時身處富康花園天橋聽到有人呼救,說要急救員。於是與幾名街坊由天橋位置步行過來停車場。

證人蒙偉傑:其實我由那邊斜路下來中途停了一個,有點發呆。大概這個位置(梓樂墮下的位置),先拍了幾張照片,由這個角度拍過去。這張照片有顯示時間,凌晨一時零七分,我相信消防員接近同步時間到達。沒想過事情這麼惡劣,我一直不認為他會死亡,一個年輕人從三、四米高墮下倒臥,我當時以為他數天後會康復。

旁白:蒙偉傑在庭上翻看當晚在富康花園橋上的閉路電視片段,才發現他與周梓樂在橋上曾經擦身而過。

證人蒙偉傑:特別是這條橋兩個閉路電視鏡頭,我一直在估計鏡頭內的人是否就是周梓樂。其中一個畫面,我正與兩名中年人聊天,他在我身旁經過,我曾看着他,近距離看着他。原來跟他距離這麼近,覺得十分驚訝。

證人曾朗軒:現在是早上七時十五分,周梓樂死因庭的裁判官高偉雄今天會作結案陳詞,並引導陪審團作出裁決。

旁白:曾經在這次周梓樂死因研訊作供的義務急救員曾朗軒趁研訊尾聲回到法院,希望親身等待有裁決的一刻。

證人曾朗軒:我相信這次在反修例運動示威現場發生的事件,甚至造成人命傷亡的一件嚴重事件會對香港人有很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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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在周梓樂出事當晚,曾朗軒是其中一位最先到達他身邊的義務急救員,並曾經為他進行基本身體檢查。

證人曾朗軒:由於當時消防員人手足夠,我就在周梓樂右邊對他下半身進行檢查,檢查過他的小腿、大腿及腰部,沒有發現明顯傷痕。當時的心情十分震驚及愕然,之後再調整自己的心態,先處理好現場狀況,再處理自己的情緒。

旁白:停車場的閉路電視顯示凌晨一時十四分有一隊防暴警察在二樓低層出現(01:14am),期間看到正在搶救周梓樂的消防員及義務急救員。負責帶隊的東九龍衝鋒隊第四小隊指揮官黃家倫在庭上作供時指出當時消防聲稱有足夠人手,義務急救員亦表示不要騷擾傷者,於是決定繼續掃蕩示威者。被問到有否考慮傷者如何離開停車場到醫院救治,黃家倫說『有更高層次的考慮』,需要消除威脅,以保障救援工作安全。

證人曾朗軒:對於『有更高層次的考慮』這一點,在我而言,人命一定是第一考慮。我不清楚警方到底有甚麼比人命更高層次的考慮。

旁白:曾朗軒說當時周梓樂傷勢危急要盡快送院,他記得在現場多次詢問救護員何時到達。大約凌晨一時二十九分,救護員終於來到(1:29am)。救護員花了近十八分鐘才到達現場,救護隊目鄭冠明作供時解釋凌晨一時十一分收到服務要求,救護車到達唐明街就發現附近有公眾活動,要繞路前往停車場。到達廣盈閣對出,發現消防閘前有違泊車輛倒塞通道,他們要在救護車停下的地方帶齊裝備及擔架床,再徙步往停車場。

2019.11.4
旁白:凌晨大約二時,周梓樂被送到伊利沙伯醫院急症室,送院時已經昏迷,須立即進行開腦手術。經過四日搶救,周梓樂在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早上八時零九分離世。根據伊利沙伯醫院的電腦掃描顯示:周梓樂的傷勢主要集中在右邊身體,頭部傷勢最重,亦是致命傷。電腦掃描顯示周梓樂頭部右邊的血塊令腦部移向左下方,右方顳骨、蝶骨、顴骨及枕骨都有不同程度骨折,顱底骨折亦嚴重。顯示頭部受到外力之大令骨頭亦抵受不住。胸部傷勢方面,右肺尖出現小型氣胸。至於盆骨右邊,髂骨翼有骨折但沒有外傷。

香港大學醫學院病理學系講師資深法醫馬宣立受周梓樂父母邀請觀察解剖過程並撰寫專家證人報告。他在庭上指出,周梓樂墮下時身體要橫向才能造成頭骨及盆骨的傷勢。他的姿勢並不自然,但遇襲的機會亦甚微。

法醫馬宣立:如果被襲擊下仍有反應,他會還擊。即是會掙扎,會保護自己,會逃走或者跌傷。最重要我們在他身上沒發現其他傷痕,除了頭部受撞擊的位置外,我們沒看到其他地方受傷。如果要擊暈一個人,力量要很大,會不會如此巧合,兩個位置都這麼準確?當然我不能說絕對沒可能,不過很難做到。

旁白:對於有指周梓樂當晚,可能是為了躲避催淚煙而導致墮下。政府法醫報告指出在周梓樂體內檢測不出與催淚煙或胡椒噴霧相關的成份。周梓樂由三樓墮下二樓行人路這個位置,高4.3米,他墮下前究竟是否清醒?伊利沙伯醫院急症室醫生梁子恆,當晚為周梓樂急救,他認為周梓樂在墮下前可能已經不省人事,因為正常人跌倒或從高處墮下,手腳都會有瘀傷或骨折但周梓樂沒有這個情況。不過,後來作供的伊利沙伯醫院神經外科顧問醫生麥凱鈞就說,現場高度約4米,墮下時間少於1秒,一般人未必有時間調整姿勢或作出反射動作,無法判斷周梓樂墮下前是否清醒。

究竟周梓樂如何從高處墮下導致傷重身亡?尚德停車場共有35個閉路電視鏡頭,但沒有一個鏡頭拍攝到墮下前後的關鍵影像。死因庭首次引用虛擬實景技術,嘗試找出死因,負責的專家證人政府化驗所高級化驗師鄭郁棋綜合當晚停車場閉路電視片段,推測周梓樂是意外墮下。鄭郁棋首先鎖定周梓樂最後一刻出現在停車場的時間是十一月四號凌晨一時一分三十九秒,地點是三樓斜路頂(01:01:39am)。相隔八秒後,在二樓的閉路電視畫面顯示一下閃光(1:01:47am),鄭郁棋推斷這是周梓樂墮下的身影,周梓樂在。這消失了的八秒發生何事,沒有一支閉路電視拍攝到。

由3樓斜路頂走到周置樂懷疑墮下的矮牆,全長15米,要在八秒走15米,平均步速每秒1.9米。鄭郁棋綜合當晚閉路電視片段計算周梓樂當晚步速,最高是每秒步行1.8米,因此他相信周梓樂是以自己的步速自行步向矮牆。三樓矮牆外的設計是中空,周梓樂有沒有可能自己跨過矮牆?鄭郁棋推論周梓樂有可能誤以為矮牆下面是行人路而跨過矮牆。

三樓矮牆高1.2米,周梓樂身高1.75米,鄭郁棋說以周梓樂的身高要步行到距離矮牆80厘米,即是大約一隻手臂的長度,才會發現下面是中空,鄭郁棋又認為二樓和三樓整體結構相似,容易令人誤會三樓矮牆外同樣有行人路。

翻看事發當晚停車場閉路電視,證人蒙偉傑亦曾經在二樓跨過矮牆,蒙偉傑說二樓矮牆高0.9米,對於身高1.8米的他,可以輕易跨過,但是三樓矮牆高1.2米,他身高與周梓樂相若,不認為可以輕易跨過。

證人蒙偉傑:我身高1.8米,走過去也有點膽怯,不是說下面中空,而是對着矮牆也會害怕,會否跨不過。即使要跨過,亦要有準備動作,而且我不認為對着1.2米高的牆,能完全不加思考,沒有自我保護的意識便跳過去,我不認同。

旁白:庭上播放兩段停車場閉路電視片段,事發當晚有人曾經嘗試跨越三樓矮牆。在凌晨1:59am,即是周梓樂墮下後,這位白衫男子跨過矮牆,之後很快用雙手抓住牆邊,慢慢移動身體爬上來。鄭郁棋以白衫男子作為例子,假設周梓樂有相同行為。代表周梓樂父母的鄭淑儀大律師在結案陳詞時,認為鄭郁棋的說法是一個大膽推斷,強調沒有閉路電視拍攝到周梓樂曾經跨過矮牆,她又指閉路電視有盲點,單靠步速去估計周梓樂在關鍵的八秒自行步向矮牆,並不妥當。

死因裁判冠高偉雄在審視所有證供後,最後提出三個結論予陪審團考慮:非法被殺、死於意外或死因存疑。陪審團退庭商議兩日後,最終以大比數四比一裁定周梓樂死因存疑。高偉雄總結這次研訊,認為已經與真相十分接近,如果閉路電視的高度可以高5度,轉慢數秒,有可能呈現真相,他又向周梓樂父母表示明白傷痛會維持一段時間,希望時間可以撫平傷痛,寄語他們要互相支持。

證人曾朗軒:我會說這是一幅名為「真相」的拼圖,現在距離真相尚欠一步,我會認為還有百分之五十真相未找到。

證人崔家朗:我覺得真相很重要,大家如此努力和執着。我想這是對生命最基本的尊重,我相信會有真相出現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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