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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歷史系列 III:香港保衛戰

RTHK 香港電台 | 歷史類 | Mar 13, 2021

此影片謄本由燕子生命製作

香港歷史系列 III:香港保衛戰
旁白:鄭子誠

[鏡頭由港島轉至九龍,進入半島酒店]
維多利亞港兩岸有滿載記憶的歷史建築,更有說不盡的歷史故事。1941年12月25日黃昏,香港淪陷,港督楊幕琦前往尖沙咀半島酒店336號房的日軍總司令部向酒井隆中將投降,三年零八個月黑暗的日佔時期,就由停電這一晚開始。這事除了引起中英雙方對香港管治權的爭奪,也大大影響香港往後的發展。

[香港保衛戰]
1941年12月初,表面上,香港如往年一樣,開始出現迎接聖誕節的氣氛,但其實港府和守軍,均已進入戒備狀態。

香港史研究者高添強:1941年夏天,相信一般市民都感到戰爭逼近。尤其在市區,不斷開鑿新的防空洞,並進行防空演習、燈火管制。其實香港開戰前已臨時徵召義勇軍,因為當時已瀰漫一種氣氛,大戰隨時會爆發。但若問當時的市民有否想過日軍攻擊香港,我想對很多市民來說,根本每天生活都很艱難,所以他們知道必定開戰,但他們沒機會多想。

其實早於1937年七七蘆溝橋時件發生前,英國政府已經預計香港早晚會成為日本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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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會大學鄺智文博士:二十世紀初,英國政府已視日本為潛在敵人,一直以來,因為英國的幅員太大,兩次世界大戰間的財力亦有限,因此不能派駐太多兵力在香港。但不能說英國已放棄香港,因為英國政府一直在思考該怎樣做。英國政府亦發現要投放大量兵力長期防守香港花費很大,但若開戰時才派兵增援香港,很可能在行軍途中,香港已變淪陷,因此對英國來說,最大的問題是如何長期保守香港,直至援軍抵達。

經過多年的多番討論研究,落實香港防禦重點後,英國陸軍部在1934年底開始一個最終耗費五百多萬英鎊的防禦工程計劃,其中包括全長18公里的防禦地帶 - 醉酒灣防線。

浸會大學鄺智文博士:其實醉酒灣防線並非像萬里長城,那是由四個營級防禦區組成的防禦地帶,整體功用是協助地面守軍拖慢日軍進攻,而非把日軍完全擋在防線外。他們都知道不可能做到,因為兵力有限。他們預計假若日軍攻港,必定攜來大量重炮,因此那防線頂多只能減慢日軍前進速度,卻不可能令日軍過不了這防線。

與此同時,政府也在香港島興建多座新炮台和其他防務建築,其中兩個最主要的,就是赤柱炮台和鶴咀炮台,令香港360度都有炮台和機槍堡保護。

浸會大學鄺智文博士:為何把炮台全調往香港島呢?其實在海軍的計劃中,若要香港作海軍基地,很簡單,只需守住香港島,因此把所有炮台全遷往香港島,令香港島成為大型要塞。

雖然一直進行備戰工作,但英國其實並不希望真的與日本開戰。1941年11月16日到港的兩營加拿大軍,亦沒想到大半個月後便正式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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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會大學鄺智文博士:當時的戰略是威懾日本,令他們放棄動武。因此加拿大派兵很大程度是擺姿態,而沒準備真的開戰。美國在1941年初不斷派兵到菲律賓,然後其他亞洲國家、澳洲、加拿大等環太平洋國家也願意派兵到馬來亞等地方。因此形成一種局面,所有太平洋盟國開始願意派兵到那些殖民地。[1941年紐西蘭軍抵達馬來亞]因此加拿大派兵到香港,其實要放進這背景去看。

即使要開戰,英國本來估計的是日本最快也要在1942年春季才會有所行動,但由於美國施壓,例如凍結資產,禁運石油和廢鐵等。令日本在1941年11月開始決心發動太平洋戰爭。

結果在1941年12月8日,守軍仍未完全完成備戰的情況下,日軍開始進攻香港。雙方都猜不到,日軍只花五天,便佔領了新界和九龍半島,守軍只好全面退守香港島。

香港歷史研究者高添強:其實黃泥涌峽可說是港島的正中心點,因此它在戰略上十分重要。看看當時日本的作戰報告,他們稱這兒為五岔路。意思是這裏有五條路連到港島其他地方,因此在戰略上很重要。日軍在1941年12月18日晚在北角到阿公岩一帶登陸港島,部分先頭部隊在19日凌晨已抵達黃泥涌峽附近偵察。當時的守軍完全沒有預計日軍已抵達港島的中心點。

當西旅指揮部的加拿大指揮官羅遜准將察覺到有危機時,即時下令把總部轉移到布力徑,可惜,他們很快被日軍包圍。結果,羅遜及大部分西旅指揮部幕僚都在西旅指揮部一帶陣亡。

這事對港島的作戰影響很大,主要是因為,守軍指揮部完全不知道黃泥涌峽指揮部已失守,更不知羅遜及他的幕僚已經全部陣亡。因此接下來的一段反攻時期非常混亂。結果沿著黃泥涌峽一帶,兩三天內不斷有戰事,這個機槍堡很可能在整場香港保衛戰中是發揮最大作用的機槍堡。日軍攻擊這機槍堡時,負責守衛的不是正規軍,是義勇軍。這一帶的義勇軍激烈地抵抗日軍,日軍的作戰報告數次提及這座和下面那座機槍堡造成日軍大量傷亡及困難。

日軍登陸香港島前曾先後兩次向香港政府招降。[畫面:日軍招降傳單,標題為Stop uselss resistance]但當時港督楊慕琦因多次接到英國政府電報,提醒守軍不得考慮投降,所以守軍只好繼續苦戰。而當時國民黨將軍陳策(國民政府駐港代表)也在香港,協助守軍一起對抗日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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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西貢政務專員陳瑞璋:陳策的優點是他是廣東人,最適合做地下工作。1941年日軍攻港時,理論上他帶領一批敢死隊協助香港政府防衛香港,但香港政府不肯發槍給他,因此沒成事。那二百多人的敢死隊,很多是來自上海的青洪幫,是黑社會,香港政府怎會信任黑社會?若發槍給他們,擔心他們會胡來。

潘華國將軍兒子潘漢唐:但陳策當時的身分是代表國民政府,所以港督非常尊重他,也非常依賴他。因為他實際上本身也是在英治下的香港,他不可能擁有一些正式的部隊,所以他做的事情,都是一些比較地下化的工作。

守軍苦戰18天後,終於在1941年12月25日聖誕節,向日軍投降。其後,香港正式進入黑暗的日佔年代。

我們經常聽到,日軍攻打香港的18天,守軍表現差,無心戀戰。事實上傷亡數字可以說明一切。尤其港島一役,日軍估計只需3日,守軍便投降。結果交戰一星期。在這一星期裡,守軍有二千四百多人陣亡,絕大部分都在港島。港島很小,卻有二千四百多人陣亡,反映了交戰其實很激烈。

[第一節完]
[第二節]

為了減輕糧食負擔,日軍佔領香港後積極執行歸鄉政策,淪陷第一年,估計逾五十萬人離開香港。


浸會大學鄺智文博士: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其中一個最重要目的是完全封鎖中國,國民政府不能利用香港輸入軍事物資,但最大問題是,他們成功封鎖包圍中國,下一步該怎辦?其實日本人並無想清楚下一步。

其實早在1941年12月7日,日軍偷襲珍珠港的太平洋艦隊,令美國參戰,大家已經估計﹐盟軍勝利只是早晚的事。由1942年底開始,蔣介石國民政府多次公開要求廢除1898年的不平等條約,戰後正式收回香港,雖然蔣介石得到美國支持,但這要求被英國首相邱吉爾堅決拒絕。英國殖民地部更於1943年8月成立香港計劃組,研究戰後對香港的管治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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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會大學鄺智文博士:雖然美國當時站在國民政府一方,但不只為了反對英國的殖民主義或帝國主義那麼簡單。最重要的原因是,國民政府和美國政府希望在戰後把英國勢力排除在亞洲外,尤其美國很希望取代英國在亞洲的地位,因此對香港很有興趣。所以,中美之間開始討論如何把香港變成自由港。

但到了1944年,國民政府在日軍發動的一號作戰中慘敗,失去多個據點,令美國總統羅斯福對蔣介石失去信心。加上羅斯福在1945年4月因心臟病逝世,繼任的杜魯門上台,令整個局面改變。

前西貢政務專員陳瑞璋:杜魯門總統根本對外交很陌生,他沒正式支持國民政府,讓中英雙方自行談判,令國民政府無力商討。

浸會大學鄺智文博士:杜魯門總統沒有很希望國民政府成為美國的重要盟友。他對戰後理解是認為英國似乎是更重要的盟友,因此在這事上較為中立。

1945年8月10日,日本政府通知盟國將會接受波茨坦宣言,無條件向盟軍投降,8月15日中午,日皇裕仁發表停戰詔書,第二次世界大戰宣佈結束。當日下午,大批香港市民接到日本投降的消息,紛紛聚集在當時的松原酒店,即戰前的告羅士打酒店外,收聽日軍宣佈投降的廣播。

英國外交部早在8月11日,知道日本將會投降後,立即下令英軍服務團派人到赤柱羈留營,把一封密函親手交給原輔政司詹遜,英軍服務團澳門站站長梁昌於8月22日到達赤柱拘留營,由於當時日軍已宣佈投降,因此拘留營已無日本守軍把守,梁昌可自由進出。

密函內容是指示詹遜立即成立臨時政府,直至英軍到達香港,除了英國的密函,梁昌更帶備大量現金,作為詹遜成立香港臨時政府的費用。當晚,詹遜和梁昌聯同幾位戰前政府高級官員開會。8月23日詹遜要求拘留營的日本營長向他投降,但遭到拒絕。其後他連同幾位政府高級官員,離開赤柱拘留營,前往位於中環花園道的法國外方傳道會大樓(前終審法院)成立臨時政府,任命自己為署理總督。詹遜其後在8月28日,在電台公開廣播,宣佈英國政府已重新管治香港,並於翌日向香港市民發出公告。

前西貢政務專員陳瑞璋:中英雙方可說是鬥快,他出來成立臨時政府,加上英國人的法律觀念很重,不但成立臨時政府,還找了幾位非官守立法局議員向最高大法官宣誓,支持成立臨時政府,就在前終審法院。

面對英國單方面宣佈對香港恢復管治的現實,蔣介石於8月31日,下令第二方面軍指揮官張發奎轄下的十三軍從廣西梧州出發,希望盡快佔領香港,然後再與英國政府交涉。但在國軍出發的前一天,英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夏愨少將的艦隊已經抵港。

潘華國將軍兒子潘漢唐:蔣先生本人覺得,這個面子掛不住,所以他不斷跟英國展開談判,最後的一個妥協就是夏愨將軍簽受降書時,他一方面代表英國政府,一方面也代表中國戰區的最高司令官,蔣委員長。

1945年9月16日,夏愨少將同時代表國民政府及英國在總督府接受日本岡田梅吉陸軍少將以及藤田類太郎海軍中將投降,並在中國代表潘華國少將、美國及加拿大代表見證下簽署受降文件。

潘華國將軍兒子潘漢唐:因為我父親在抗戰前,他是駐德武官,所以他的外文程度蠻好,後來他們挑選我父親來接收香港。實際上他接到兩個命令,一個命令是軍令部的命令,就是來負責受降,一個命令是軍政部的命令,就是負責接收所有日本人留下來的一些軍事或後勤的物資,那時候就卸在跑馬地。

除了國民黨軍隊,香港政府同時要求當時的抗日游擊隊東江縱隊的部分成員留在香港協助軍政府的過渡管治。

前西貢政務專員陳瑞璋:理論上,9月28日大部分東江縱隊都已經北撤,但有些是本地原居民,一隊來自西貢、一隊來自沙頭角、一隊來自元朗,稱他們為自衛隊。因為當時沒有警察,夏愨少將來港時只帶了二千多人。那二千多人來香港維持市區治安也應付不暇,新界地區完全管理不了,靠自衛隊作警察。一年多後,約在1947年才取消。全亞洲的英國總司令李芝上將送錦旗給西貢民眾,旗上寫著「忠勇誠愛」,表揚西貢民眾的幫忙。

二戰曝露了不少戰前殖民地政府的管治問題,而且有不少香港華人積極參與抗日戰爭,加上國民政府曾公開要求接管香港,因此英國政府明白到,收回香港後,一定要改變管治方法,增加香港人對香港的參與和歸屬感,因而繼續願意接受英國管治。

香港歷史研究者高添強:日軍管治香港的三年零八個月可能是香港近代史的分水嶺,英國很明顯戰後不能沿用戰前那一套管治方法,排斥、歧視華人的管治方法,去處理香港問題。

浸會大學鄺智文博士:其實戰後英國政府一開始已打算在某些殖民地進行政治改革,讓當地人可以參與更多,原因很明顯,當時的經驗讓他們知道日軍進攻時,官民之間的鴻溝真的很大,原來從日軍統治香港的經驗看到一個擁有絕對權力,似乎很有效率,沒有任何制衡的政府,管治這麼複雜的城市會發生甚麼事,結果出現大量貪污腐敗,全無效率,最後一切崩壞。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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