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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歷史系列 IV:戰後起風雲

RTHK 香港電台 | 歷史類 | Mar 13, 2021

香港歷史系列IV:戰後起風雲
旁白:鄭子誠

1941年12月8日,日軍發動太平洋戰爭,同日,日軍開始進軍香港,全港炮火連天。

[黑白影片:日軍轟炸機空襲香港]

18日慘烈的防衛戰,香港新聞界依然在戰火中努力工作。防衛軍節節敗退。12月25日,日軍擊潰防線,登陸香港。根據皇甫河旺教授訪問星島日報賈納夫先生的筆記敘述:「他們從北角登岸,一直從天后廟道打到銅鑼灣,再打到灣仔,一直是遇到抵抗的。最後在中環還沒有投降以前,就佔領星島報做前哨。」

同日,英軍投降,香港正式進入三年零八個月的淪陷歲月。

日軍佔領香港後,對報章嚴密監控,1942年6月,日本政府為減少報章數量,藉此控制言論,以物資短缺,白報紙供應不足為由,將11份報章合併為6份,而每張報紙,每天亦只出版紙一大張。而報館編輯亦動輒得咎,加上經濟蕭條,令香港報業處於極度黑暗的時期。

[戰後起風雲]

戰後,香港百廢待興,但香港的報業就如雨後春筍般迅速復原。三大報章:星島、工商和華僑,在戰事結束後迅速復刊。在1959年,在香港已登記的報章刊物,已達178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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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港島北岸報社分佈]
由西至東:香港時報、真報、星島日報、紅綠日報、大公報、成報、新生晚報、天皇夜報、華僑日報、平安夜報、中國日報、天下日報、香港商報、文匯報]

百多年來,香港一直是中西文化思想、各種不同意識形態碰撞交流的地方。

[報紙頭條:政府權威方面表示 休戰難再延期 共軍迭次破壞休戰協定 和平解決希望將成泡影]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在反共及反帝、反殖兩大陣營對壘下,香港這殖民地,立即成為這段時期的宣傳博弈場。

樹仁大學黃仲鳴教授:戰後主要是黨派鬥爭,例如有些是共產黨報章,有些是民營報章,有些是右派報章。當時陸續浮現出來,直到1950年後,香港這種左右派對壘特別重要。

香港報刊收藏家連民安:一來是政治局面轉變,國共內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國民黨退守台灣,海峽兩岸對壘,雙方都利用香港這個相對自由的地方作宣傳戰,利用報章輿論互相攻伐,希望得到更多人支持,出現了兩派鬥爭的局面。

於是,香港報業很快便成為不同派系的輿論戰場。

樹仁大學黃仲鳴教授:純正左報就是大公報、文匯報、新晚報。還有一些外圍報章,如商報。當時純正的右派報章相信只有兩份,一份是工商日/晚報,一份是香港時報。

時局的轉變,世代的轉移,往往可以從報章反映出來。戰後的報業黨派對立,但除了左派報紙,當時大部分報章都沿用中華民國紀年。

樹仁大學黃仲鳴教授:當時大部分報章報頭都沿用中華民國紀年,甚至1960年代,東方日報創刊,都沿用中華民國紀年。但沿用中華民國紀年的報章,未必全是台灣的報章。例如星島日報報頭刊登日期印上中華民國某年,華僑日報也是,但內容未必完全像國民黨黨報。

然而到了1980年代,香港前途漸漸清晰,中華民國紀年漸漸在香港報章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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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仁大學黃仲鳴教授:1950年代有兩種報章,左、右派對壘是其一,另一方面是文字方面,當時有「中原派」,有一種叫「粵港報紙」。後者常以「三及第」或粵語行文,包括新聞。「中原派」多是純正白話文。

而所謂三及第,就是一種夾雜文言、白話文及粵語的書寫文體。這種三及第在1940至1960年代香港報章十分流行。不過,隨時代變遷,香港報章上的三及第文章,在1960年代後亦逐漸式微。

在華文社會,香港一向被譽為最「自由、開放」,創作空間最大的地方。但在香港報業發展史裏,報禁亦常有發生。

戰後負責審查報章的是華民政務司,1946年6月,國民日報刊登了一篇題為「通輯岑維休」的社論。被政府以觸犯防衛法,鼓勵民眾輕視本港法令與秩序,勒令停刊。

之後有關政府干預新聞出版、甚至驅逐報人出境之事時有發生。較轟動的是1952年的三一事件。

1952年3月1日,廣東組織粵穗慰問團來港慰問東頭村木屋區大火災民,但當慰問團到達羅湖,港英政府拒絕他們入境。在尖沙咀火車站,準備歡迎慰問團的香港工人,被政府驅趕到彌敦道,警民發生衝突。一名工人被槍殺,多人受傷,百多人被捕。三一事件發生數天後,香港三大左報大公報、文匯報、新晚報都轉載了抗議港英當局行徑的文章,後來,香港政府指三份報章刊登煽動性文字,大公報首先被控。

丁新豹博士:1940年代末開始,港英政府一直想對付香港左派報章,因為他們的社論都抨擊港英政府。所以香港政府以此為切入點以控告大公報。

最後,大公報被判停刊6個月,幾經波折,經中方介入調停,經12日停刊後,大公報復刊,事件才得以平息。

但到1967年暴動,更大規模的報禁再次發生。

[第一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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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1950-60年代,大眾傳播媒體以報章及電台為主,報章更成為市民獲取消息及娛樂資訊的主要渠道。除了早上上班族會在路邊攤買報外,很多人亦喜歡在茶樓飲茶食飯時閱報。當時有很多民間慣例,如閱畢一份報章後,可與報販交換另一份回家再閱、傍晚有兩份一同特價出售的「拍拖報」等,都是那個年代的特色。除了茶樓外,另一處最多人閱報的地方是渡海小輪,當時早上上班一族,固然會在碼頭旁報攤購報閱讀,下班時間亦有不少人會買午報或晚報。而1950至60年代,就是香港晚報最興旺的時期。

香港報刊收藏家連民安:晚報在戰前已存在,香港最早發行的晚報是香江晚報。三十年代,幾份大報章如華僑、星島、工商、循環和華字,均有發行晚報。戰後這些報紙都有出版晚報,但更多的是1950年代開始,不同的日報都發行晚報,晚報的特色在於報道當日中午的新聞,其次是較注重副刊內容,如小說連載,讓人們下班後有較好的娛樂,讀報消閒。晚報在中午發行,最遲下午四至五時要印刷好,主要是配合人們下班後的需要。可想而知五六十年代香港報業有多興旺,晚報最興盛時期多達二十多份,我想在全世界沒甚麼地方,能像香港的彈丸之地卻有這麼多晚報出版。

[紅隧開幕,港督主持通車儀式]
但隨著傳媒生態改變,加上海底隧道通車,航線結束,碼頭關閉,晚報失去主要銷售地盤,從此亦風光不再。

其實除了晚報,戰後的香港亦是小報最興盛的年代,各種各類的小報隨當時環境應運而生。

香港報刊收藏家連民安:小報不是戰後才有,戰前已存在。不過戰前的小報主要報道政圈秘聞。從格局看,小報版面是四開的,大報是對開的。小報一般是出紙一張,共四版。篇幅比大報差很遠。一般來說,小報報道奇談,香艷小品等題材。相對較正經的大報,小眾趣味較受市井市民歡迎。小報售價不貴,一至兩仙一份。

而小報除了提供很多另類資訊及娛樂,許多後來發展成甚具規模的報章,都是由小報起家。由何文法創辦,在戰後至七十年代,曾經是最暢銷報章的成報,最初亦是一份小報。

資深傳媒人鄭明仁:香港戰前,不論港聞版或電訊版,原來有人包版,有幾個人會包版營運,所以你會看見很多報章的新聞來源相同。何文法先生覺得不應該每份報章都相似,他想到加強發展副刊,這樣報章就多人看。

1947年2月4日,開往廣州的輪船西安號在接近清晨時,在上環碼頭發生火警,大火燒了六小時,死者多達一百三十多人,是香港上世紀最嚴重海難之一。而成報亦憑這次海難而提升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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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傳媒人鄭明仁:因為下午四五時,全香港的報紙已印好,但成報辦公室位於(上環)永樂街,永樂街對開碼頭就是西安號大火位置,何文法當時未下班,他目擊這宗火災新聞,他馬上親自刊登一份號外,成報亦由當時開始,變成新聞為主的大報。所以這宗西安號客船大火,對成報銷量增加非常重要。

繼成報後,五十年代末,另一份經典報章明報誕生,明報被譽為香港文人辦報最成功的典範,但在創立初期,明報也只是一份小報。明報是以金庸為筆名的武俠小說家查良鏞在1959年創辦,希望以金庸武俠小說以吸引讀者。後來明報發覺,單以武俠小說吸引讀者並不足夠,為增加銷量,他們開始增加一支小型採訪隊,主攻突發新聞,充分發揮小報煽情路線。

傳媒史學者張圭陽博士:1961年是個很大的轉捩點,因為當時很多大陸的知識分子湧到香港,明報大量報道邊境移民潮,所以令明報漸漸……本來不關注大陸的新聞……漸漸越來越多報道大陸的新聞,這些大陸的新聞亦引起來港知識分子的關注,他們就長期看明報。

1962年,明報報道大陸難民逃港潮,5月15日,查良鏞在社評中,以「火速!救命!」為標題,呼籲中國政府及香港慈善團體,立即組織搶救隊上梧桐山救人。明報在頭版以「梧桐山上慘絕人寰」的新聞為特寫。這報道引起左派憤怒,但明報卻因這次破格得到口碑,銷量及廣告同時增加。

1963年,明報針對中國領導人提出,「寧要核子,不要褲子」的說法,發表了「寧要褲子,不要核子」的社評,隨即遭到左派報章圍攻。

傳媒史學者張圭陽博士:金庸的論點是,中國這麼窮,人民無得食,連褲子也沒有,為何要發展原子彈?這論點一出,全港左報圍攻他。

1964年11月至12月,金庸以明報編輯部名義,每日以頭版頭條發表文章還擊,並以「敬請大公報指教和答覆」等為題,就不同問題跟大公報展開筆戰。而大公報則以「反共反華」、「親英崇美」等回應。最後,時任外交部長陳毅出面調停,筆戰方止。

經此一役,明報發行量大增,同時亦由小報躍升為知識分子社會大報。

傳媒史學者張圭陽博士:事情還未完結,筆戰從1964年至1967年的暴動期間再發生,因為當時香港社會嚴重撕裂,一邊是左派,另一邊支持港英政府。兩派報人在街上碰面亦亙不相認,形同陌路。

[畫面:六七暴動時,左派向警員掉雜物]

六七暴動前,香港報業發展迅速,左中右派報章在本地百花齊放。新辦報紙湧現,比五十年代多一倍。暴動期間,不同報章積極為自己陣營爭取支持。最後,三份左報:香港夜報、新午報及田豐日報以「刊登煽動性文字」被香港政府勒令停刊。

丁新豹博士:當時打擊非常大,可說是對整個左派陣營報章打擊非常大。若對比1967年初跟年底的大公報及文匯報的銷量,少了一半有多。

傳媒史學者張圭陽博士:經過六七暴動,可以看出左、右派報章力量都相對減弱,而中立的、商業性報章冒升上來。所謂冒升的中立派報章,有些是傾向支持港英政府的報章。這是六七暴動後對香港報壇的影響。

暴動過後,很多市民開始害怕談及政治,大部分報章亦趨向擺脫左、右意識形態,新成立的報章也循商業原則營運。而香港報業也走向另一新階段。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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