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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集:一個都不能少

RTHK 香港電台 | 時政類 | Mar 13, 2021

此影片謄本由燕子生命製作

Edson (妻子):其實我很不捨得家中的日落,是很美很美的景色,十分感恩我們有這個家。香港是我家,但現在已經家不成家,我們怎能待在這個家?

2020.8.6(離港前兩個月)

因為我十月便要移民台灣,是時候要執拾,因為我有很多物品,所以要花很長時間。我很喜歡聞這本日記,不用看內容,嗅一嗅已經帶我返回從前:在雙層床上寫日記的情況仍記憶猶新。這一頁記下了我到姨母家中,與表妹玩耍,這已是三十二年前。由我讀書到工作,見證時代轉變,覺得九十年代時最開心。我最不捨得媽媽、哥哥和姐姐,始終我的根在這裏。

Freddy(丈夫):我以前修讀中國研究,全班同學也很喜愛內地,很希望貢獻自己幫助祖國。這照片攝於1993年,到上海交流,尤其當年上海經濟發展很好。我記得當時到大世界,對中國內地有很多遐想,覺得將來的發展是一片光明,會急速發展,亦期待會走向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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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son一家早於2014年佔領運動後,萌生移民念頭。去年反修例運動後,決定投資移民台灣。

(播放照片1. 大女Karissa同年幼兒子Nathan站在「我要真普選」地下banner上,後方是佔領運動的帳篷;照片2. 大女Karissa手持美國隊長面具,幼子Nathan拿著Iron Man面具,Edson一家在佔領現場拍照;照片3. Nathan跪於地上,後面有人手持「鄭若驊下台」Banner;照片4. 大女Karissa拿著黑紙,笑容燦爛;照片5. Edson抱著年幼Nathan,拖著Karissa在路障前拍照。)

Freddy:政府基本上每日都在逼我們離開,我們印象很深刻,有句說話好像是范徐麗泰說的:『香港人,你有諸多不滿,你便走吧。』我記得當日跟我太太聽到,當晚我們傾談,便回答:好啊,我們走吧。

Karissa看著寫滿心意的書簽:這來自我的好朋友,她說知道我八月初要移民台灣,她說有點失望及不捨。(攝記:要重新認識朋友,會否捨不得舊同學?)

Karissa:會,不過我不太擔心,因為我的普通話不錯;Nathan:我特別擔心,怕將來在台灣不懂說普通話。

Edson的寵物貓Elel(黑白色)因病不能入境台灣,要留在香港。

Karissa:Elel過來吃東西。

Edson:因為我的貓患有胰臟炎,胰臟無法分解酵素,消化能力較差。(Edson用針筒喂Elel吃藥) 這是腸胃益生菌,預防牠肚瀉。病情反覆,一日內可以時好時壞。牠不是一隻貓,而是我們的家人。因為牠病得嚴重,我甚至想過是否先不要移民,我先等Elel仔離世後,才一家四口離開。但近一、兩年,香港的情況實在太惡劣。現在的情況真的不容許我們再留下,我們真的要離開了,所以希望牠不要怪責我。

2020.9.26(離港前兩星期)一家人到科大懷念

Edson:以前先生在這裏求學,子女出生前,我們不時會回來喝茶。子女出生後,從小就經常在這裏玩耍,所以這地方也充滿回憶。

Freddy:曾經想過他們長大後會否在這裏讀大學,香港現在的教育有很多限制,有很多不同的紅線。如果他們將來回來讀大學,亦有一定危險,可能其他地方有更大學術自由。

Edson對子女說:爸爸曾在這座宿舍居住。

Nathan:我當然知道。(Edson:你又知道?慢慢走,好嗎?)

Nathan:這裏也可以步行?(Nathan同Karissa跳住落樓梯)

Karissa手上玩弄著花朵:這樣就像一枚戒指。

Edson:很久以前剛剛認識Freddy時,有一次在九龍仔公園,他說這些叫戒指花。我不知道甚麼是戒指花,他便示範替我戴上,我現在傳授給兒子。(眾人笑)

Edson (妻):應該還有不足三星期,我們便要離開香港。現在這種情緒更複雜,我懷疑自己這是否一個正確的選擇?離開後我會如何,我的家庭會如何?我捨不得的人會如何?很多不捨得。

在公司道別飯局中Edson的同事說:送你一本相冊。

Edson:謝謝。

同事:你慢慢揭開,慢慢看。(Edson:好。)

相冊中寫道:不善於說『再見』將情誼銘記心中,Ruby代筆,保持聯絡!

Edson:發現有很多不捨得,包括這班很好的同事,現在成為好朋友,謝謝你們。

同事:你偶爾會回來的,是不是?

Edson:身邊很多事物會改變,我覺得人不會變。我所珍惜、珍視的不會改變。

2020.10.11(離港前一天)

Edson:要帶手套,用來洗衣服。

Freddy:我們經常說我們不是移民,更像逃難,可以離開便先離開。如果不能四人一起離開,可以的話便讓部分成員先走。

Nathan:很興奮可以去台灣,有很多好事。可以隔離十四天,可以玩遊戲機。

Edson:弟弟,讓家姐抱着,一、二、三。這張相是八年前拍攝的,這是八年後的,是不是很有趣?(兩姐弟在睡床拍照留念)(Karissa:弟弟你不可以笑。)

Edson:告別這張床,知道嗎? (兩姊弟:知道。) 家姐睡在這床上很多年了。

Edson:我與兩子女買的是單程機票,丈夫要回來照顧Elel,所以買雙程機票。沒有歸期的感覺,不知將來如何。

Freddy:今天替你清潔耳朵,讓媽媽服侍你。(Edson在剪Elel指甲、清潔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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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ddy:心情有點矛盾,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放下香港的事,要台灣與他們團聚。意味Elel已離開人世。

2020.10.12(離港日)

Freddy:好了,我們差不多時間起行,不能再糾纏。

Edson:咦,Elel仔呢?你怎麼躲在這裏?

Karissa:在我房間書櫃最底層。(Edson:你在這裏做甚麼?)

Edson抱著Elel,淚目說:再見了,你要健康,知道嗎?要等爸爸回來,知道嗎?媽媽不是不要你,媽媽很想帶你走,對不起。(Elel喵喵叫了幾聲。)

Edson對友人說:多謝你照顧Elel。(另一班友人說:好好保重。)

Edson打電話:媽媽,你不用擔心,我們很好…知道了。

Edson在前往機場路上遙望窗外:現在的情況不容許我們留下,我們真的要離開了,我唯一可以做的是好好養育子女,告訴他們香港正發生甚麼事,我希望他們將來成為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做有良心的人。

第二節

台灣2020.11.15(抵台一個月)
Edson丈夫Freddy回港照顧雙親及寵物Elel,開始一家分隔兩地的生活。

Edson喚醒熟睡的兩姐弟:弟弟,起床。Okay,姐姐,早晨。爸爸在等我們,知道嗎?

Freddy抱著兒子:還沒睡醒,是嗎?我差不多要走了,有沒有話跟我說?我要坐計程車到機場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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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han:謝謝爸爸。(Freddy:甚麼?) 我說謝謝爸爸。

Freddy眼紅紅,輕抱女兒:早晨,你也要乖乖的,知道嗎?要保護媽媽,幫忙照顧媽媽。(Karissa:好。)女兒,你很高…

Edson:我送你到門口。(Freddy:親一下。)(緊抱著妻子,輕掃Edson背脊)

Edson:我送你到升降機處。(Freddy:好,保重。)

Edson:一切小心。(Freddy:你也是,我可以的。)

Edson:跟你說,不要感染肺炎。(Freddy:感染肺炎?) 是。(Freddy:應該不會的。)

(升降機大堂) Freddy:好了,再見。

Edson (妻OS):我跟 Freddy一起已三十年。我無法想像沒有他在身邊會怎樣。

Freddy:好了,保重,升降機到了,我要走了。

Edson 同Freddy不停互相揮手:再見…

Freddy:不行了,關門了,好了,再見。

Freddy離開台灣的家後:我對太太很有信心,我很安心讓他們三母子留在這裏,唯一難受的感覺是要分開。

Edson:我跟Freddy於1990年認識,當時讀中學,他是我學長。2000年結婚,到2009年,天父讓我們一對寶貝子女陸續加入家庭。這三十年來,我們倆從未正式分開超過十五天,我覺得這一代香港人很可悲,有能力的人都選擇離開香港。

Edson到台灣街市買菜(港式國語):你好,我想買煮湯的骨頭。

台灣豬肉佬:骨頭,對不對?要有肉的還是沒有肉的?

Edson:有肉的。這個怎麼賣?

台灣豬肉佬:一百六十元新台幣。

Edson:我沒有吃過台灣的…「臘腸」,怎麼叫? (豬肉佬:叫香腸,對。)

Edson:他們好像稱為香腸,我說要「臘腸」。他不知道我說甚麼,我想買臘腸,原來買了香腸,很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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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son問台灣菜販(港式國語):老闆,請問這是甚麼菜?(台灣波菜佬:龍鬚菜。)

Edson:哦,這個要怎麼煮?(波菜佬:炒蒜頭。)炒蒜頭就可以了?(波菜佬:或者用來涼拌。)

Edson(OS):老闆很他健談,我問他問題,有些菜我沒見過,他很耐心解釋、教我怎樣烹煮。香港街市的大嬸大叔,我買得慢一點,便對我呼呼喝喝,但這裏他們人很好。

Edson回應波菜佬:一定,下星期。

Edson:以前在香港我聘請鐘點女傭,替我買餸菜回來,全部清洗好,晚上我才下廚,現在要自己買菜、下廚甚至洗碗,對我而言不算挑戰,但是需要適應,我不太懂得如何起粟米粒,因為我平時吃急凍的。

Edson問:我們是不是打給爸爸?

(Facetime) Freddy:你們在吃甚麼?(兩姊弟:菜飯) 在吃菜飯?是媽媽煮的還是買外賣?(兩姊弟:當然是媽媽煮的,Nathan:這些菜飯無人能及。)

Freddy:哇,你會不會太誇張?你這「擦鞋仔」)

Edson:Elel仔在哪裏?

Freddy:在睡覺。 (Edson:牠在睡覺嗎?) 是的。(Edson:讓我看看牠。)

Edson:Elel,怎麼了,你又尿床嗎?

Nathan:很開心看到Elel,我很想念Elel,想摸摸牠。

Edson:爸爸你吃過飯了嗎? (Freddy:還未吃,晚一點吃。)

Edson和大女Karissa到學校接Nathan放學:哇,你今天這麼帥。你今天在學校開心嗎?(Nathan:開心。)

Edson:即是功課不多是嗎?即是稍後很快會完成,是嗎?

Nathan:有一個成語短默。

Karissa:我在香港每天都有六至八份功課,不過我今天只有兩份功課,放假也只有三份,減少了很多。我在香港時,同學會主動跟我聊天,不過現在便不會。我會自己閱讀,可能覺得比較舒服,不會太大壓力。有時會哭泣,覺得不開心,晚上睡覺會感嘆明天又要上學了,有這種感覺。起初兩、三天有這種感覺,不過之後便不會。

Edson:媽媽我要寫的?我要讀。我們先試讀第一段。

Edson用國語教中文,Nathan跟著朗讀:大象,象有多「重」(Nathan讀了廣東話的「重」。

Edson:看看是不是?(用手機播出電子書用國語朗讀課文,Nathan讀多次大象有多「重」,仍然讀了廣東話的「重」。)

Edson再教導Nathan發音:其實我也是盡力,我也不知對不對,大概吧。

Edson:這個怎麼唸? (Nathan用國語答:直搖頭。)

Edson指着某個生字問:這個?(Nathan答不出。)

Edson:我們要求救了。(Nathan:你知不知道是甚麼?) 不知道。(兩母子都大笑)

Nathan收拾書包:今天有體育課。(攝記問:你喜歡上課嗎?)

Nathan:喜歡。(攝記再問:為甚麼你喜歡上課?)

Nathan:因為跟同學玩耍。(攝記問:你之前不是說害怕?)

Nathan:的確有點害怕。(攝記問:你現在不害怕了嗎?)

Nathan:不算太害怕了。(攝記問:為甚麼?) 因為我現在識了新朋友,不用太害怕。這是我很喜愛精靈卡。我用這些精靈卡來交朋友。很多人都想要我的卡,我看到同學有些可以玩遊戲機的卡,我便跟他交換,因為他想要我的精靈卡,我又想試試玩他們的遊戲。


(兩姐弟在文具店玩小精靈遊戲機)Nathan:超夢夢啊!我跟同學交換了這兩張卡,媽媽便帶我來這裏玩。(打機中)要按加油!其實我不懂普通話,不懂要怎麼說,我說想跟同學交換卡,他就知道。有精靈波子!

Edson 的幾位香港朋友,也已經移民台灣。

Edson:終於探訪你在台灣的餐廳!

Karissa:香腸及炒蛋。 Nathan:我要凍檸檬茶少冰。

Edson:你們是否能吃得下?好吃嗎?(OS)來到台灣,反而像是避難所,讓我歇息一下,放鬆一下,讓我舒緩一下過去多年積壓的壓力。

朋友Jenny:經營茶餐廳因為我要申請投資移民,而且沒有特別專長,加上覺得台灣是一個很適宜生活的地方,生活模式與香港相似,但台灣地方較大,不像香港到處都擠滿人。

朋友Rebecca:我們的客人,應該七成是香港人。我覺得香港人最厲害之處,是可以適應每個地方,任何地方的生活,但是否每個香港人都能融入當地?我則覺得未必。大家為了避難,離開自己住了,甚至像我離開住了30年的地方,有些人住了50年、60年,大家是否真的要如此離開這個家?

(天台,Edson一家觀賞日落,Nathan站到凳上抱住姐姐同媽媽。)
Edson:哇,有男子氣概,好像爸爸,是不是?(OS:在台灣的家看到日落,我覺得是恩典,很感動。對我來說,我覺得有自由,加上與家人一起才算是家,何時能回到香港,我不知道。或者回到香港,仍是否我們認識的香港?我也不知道,很希望有一日,香港能奇蹟地康復,這是我對香港最大的期望,亦是一個最大的祝福。

(香港家中) Freddy喂Elel吃藥:你今天有沒有不舒服?很大顆,張開口。我們仍然相信,我們離開了香港不等於背棄香港,我們仍然是香港人。

(台灣夜市) Nathan:讓我告訴爸爸今天吃鹽酥雞,他一定是羨慕不已。

Freddy每隔三個月回台,跟家人團聚。
2020上半年,超過3000名香港居民獲批在台居留許可,比去年同期多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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