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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離地傾・沈旭暉 071🇹🇼】林榮基:銅鑼灣書店落戶台灣的生活日常(上)

堅離地球 · 沈旭暉 | 時政類 | Mar 13, 2021

此影片謄本由燕子生命製作

沈旭暉:大家好,我們認到這個背景,有沒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旁邊是這裏的老闆,台灣的銅鑼灣書店,林榮基先生。其實大家都很清楚你的事蹟、你在香港發生甚麼事、如何來臺灣。這些現在已經家傳戶曉,那就不用再談這個部分。來到這裏不如和我們分享一下你現在的心情,我也說一下我來到這裏的心情,但請你先講。

林榮基:平靜吧,但有時又平靜,不平靜是因為香港發生的事我們不平靜。譬如我昨晚看到的新聞,真的令我不能入睡,內心不安。年輕的才十多歲,共產黨也要對付,真的沒有人性,但我們都很無奈,因為不能幫忙。我們在這邊很容易受香港的事影響情绪. 因為一直也關注,還有這邊有部分的香港人在台中、台南,有時過來台北,或者本來住台北的,有時過來這邊會聊一聊香港的情況。當然我們都會關心大家在這邊的生活,以我個人來說,這邊生活是穩定的,精神上就做回我應該做的事,例如書店,還有其他很瑣碎的事也要做,另外有些想過來台灣的香港朋友我們會想辦法幫忙。

沈旭暉:有很多香港朋友都很擔心你個人的生活,例如說書店的生意如何、在這邊是否能容易安置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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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基:我說好是騙你的,因為熱潮過了之後生意一定下滑,但是好在早期籌到六百萬台幣,我只是用了很少。因為很多書也是賒回來的,有些現金可以周轉,我都不太擔心,可以慢慢還,不緊要。這邊感覺其實像是以前的舊香港,譬如環境、政府的施政各方面都正常合理、注重民生,起碼警察不會打人吧,這裏的警察。

沈旭暉:這樣說門檻都很低,現在我們看台灣,我就覺得很親切,正如你所說,是有點像以前六、七十年代的香港,我就沒有經歷過。

林榮基:是的,是那個感覺。

沈旭暉:但我看書就像那個感覺,譬如我覺得你這裏「前舖後居」的感覺都好像舊香港,待會我們可以拍一拍你這個辦公室,後面有一張床,你夜晚就在那邊休息。

林榮基:其實我以前香港也有一段時間睡書店,那幾年都挺長,我也習慣了。這邊雖然說不太大,但比香港的好用,起碼我能放一張床,以前是要摺的。在香港銅鑼灣那邊,睡醒後就收起床,放在廁所,廁所都放不了洗衣機,但這邊小小的廁所,還能放洗衣機,那我固定下來了,其實生活比香港好。

沈旭暉:坦白說,我都很少見到書店裏還有「前舖後居」,新一代很難去接受這種生活, 他們會覺得為甚麼下班後還要在那個地方,但很明顯你很喜歡書…

林榮基:我們經營書店都差不多四十年了,那變相都習慣了,有一個好處是:拉門、關燈,其實這裏就是我的書房了。我有這麼多書自己可以慢慢找來看,還有很重要的事,看書有時候要找資料。我自己買入了甚麼書、講甚麼內容,我大概都知道,有時就會方便自己。

沈旭暉:另外香港朋友都很關心你人生安全,你開幕的時候都有被淋紅油,其實這類的案例,你覺得還會不會發生?

林榮基:那當然發生了,你看看保護傘就知道了。我那件事,今天我才上庭,就聽那幾個傢伙又道歉、又和解,我當然不理睬。

沈旭暉:所以他們是向你道歉?

林榮基:起初是沒有道歉的,他們在庭上面對法官,律師說他們沒有侮意。他們就說很有侮意,但卻連一句道歉也沒有。他們的辯護律師很機智要求他們馬上起身道歉。我就當然懶得睬他們,我就望向別處,懶得理睬。因為我覺得是沒有意思的,我又不認識你,你卻用這些行為傷害我,還有這個情況很明顯不是因為理念不一樣,而是他們收了錢去做事那我何必理你?

沈旭暉:這個就是重點,其實這邊的香港人須不須要擔心這方面的人生安全?

林榮基:你會發現過去發生的事情,其實他們會自我限制,不會作人身傷害,都是淋油漆,保護傘那些是最影響。

沈旭暉:例如你這次和何韻詩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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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基:他們不夠膽作人身傷害,明顯是他們收了錢做事,但不夠膽去承擔嚴重的後果。這是唯一我觀察到的 , 他們不敢作人身傷害。這些小動作,有可能往後都會做,這就是我不和他們談的原因。你見到保護傘也發生了,我覺得他們應該坐牢,我聽到消息他們可能要坐牢,前幾次也是罰錢了事,沒甚麼要承擔的後果。

沈旭暉:你過來台灣之後,現在是不是打算長期留在這裏,不回香港?

林榮基:我還可以回香港嗎?我回去他們就對付我。

沈旭暉:你就不回香港,但會否長期留在台灣?

林榮基:台灣我其實是比較喜歡的,因為地方大,最重要是香港已經不是以前的香港,這個大家都很清楚。他們的管治手段越來越嚴厲,我看不到香港有什麼前景。我現有時會思考,到底香港人何去何從,現在是不是沒有一個方向?

沈旭暉:這個認真嚴肅的話題我們會在第二部分再談,香港何去何從,但如先分享完你自己的心路歷程,但你會不會掛念自己的家人?

林榮基:我的兩個小孩已經長大了,有一個很強的觀念,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當他已經成長了,我的責任就完了,那他將來怎麼走是他的事。當然我一定會關心,這個是人性,但我很尊重他們每一個個體、他自己的選擇權。我過來之前其實也和他們談過,到底選擇留下還是離開,我不可能費唇舌去改變他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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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暉:那他們依然在香港?

林榮基:不一定,其中一個,這個我當然關心,但事實上我的事和他們沒甚麼關係,大家也知道。

沈旭暉:那現在我們看到這間書店,你會不會打算再擴充╴或者以一個品牌去營運,還是維持這種香港樓上書店的形式?

林榮基:這邊因為營運上過了熱潮之後,生意就不太好這是事實。因為這邊有一個獨立書店的模式,有可能開café、讀書。現在很流行,環境很好。另外就是一邊開書店,一邊舉辦講座,但講座也需要空間。我現在也有打算可能將來請老兄你過來,有一些座談,請一些朋友過來,這裡會清空,大概我估計都能坐二十多人,就買一些輕便的凳子。

林榮基:因為這裡的環境十分像香港那些樓上書店,但這是一個鬧市當中,大家如果來到這個地方就會發現這裡是鬧市,其實你用同樣的價錢可以在遠一點的地方,租更大的空間。

林榮基:貴一點而已,地舖和樓上落差很大,我詢問過西門町,樓層當然比這邊低,三樓,很近、很熱鬧,但七萬元怎麼租?所以我們也要算一算,其實我們選擇位置的時候也考慮。第一,我們能不能承受得到。這裏有一點很糟糕的是,書籍是要算5%的,對我們來說很要命。這5%的稅,因爲利潤很低,還有這邊有個壞的情況,大的代理商是不願意提供書給小書店,他們做大不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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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們這間書店也有些問題,不是我們本身的問題,有些是有中資背景的,就不願意給書,都有這種現象。而且我發覺,其實很多人都知道,台灣有些所謂傳播媒介,是給中資暗中操作,大家都知道,現在中天的情況很嚴重,還有一些報章,但很少人留意書籍。因為我們對這方面比較熟悉,我發現超過十家有中資背景的出版社,摻了進去,出一類大外宣的書籍,實際上他們一直在做這些事。

沈旭暉:他們完全不給書你?

林榮基:其一是代理商不給,有些是找藉囗,或者是要辦很久都辦不到。另一個是他們跟這邊的書版社合作,搞大外宣,對這個我有一點意外,他們會做到這個範圍。

沈旭暉:那譬如你現在要買書的話…

林榮基:我會看的,因為我比較清楚。這些書的話,我知道它大概有甚麼問題,我就剔除掉。

沈旭暉:這樣說的話,有時可能他們是不給書你。有時可能是你不想買入,那變相你現在選出來的書就頗單一主題。

林榮基:其實書店很難說做單一主題,因為有不同的客人上來,你發覺我這裏其實有兒童書的。基本上很多獨立書店都不會賣,但我很重視,因為這是教育。另外我這邊有很多譬如西方哲學、中國文化、探討性的書。還有我認為,中國弄到現時的狀況和文化很大關係。具體一點講就是傳統文化,傳統文化有沒有可能和政權變成一個結構性問題?政權過去在中國歷朝歷代都是推崇中國文化,這種文化又認同這個政權,變成一個結構性問題。

沈旭暉:我記得聽過一位前輩,應該是蒲鋒,說你本身是熟悉西方文學,現在是不是都在改你的路線?我看見這裏有很多社會科學書籍。另外這邊算是香港有關的禁書、又有兒童書。那其實你自己的心路歷程是否經歷過一定的改變?

林榮基:那是一定的。過去我們賣書的都喜歡翻翻書,有時都和過去大陸的中國人一樣「我們有時不理解現狀為什麼會發生、為甚麼會有這個狀況,很多時候會想在書本裏尋求答案。其實過往很多舊書我都翻過一段時間,卻讀不到結果出來,它不會給到你解答。其實有十幾年時間、或者二十年,也不知道到底我們從書本裏得到些甚麼,偶然一兩本書有啟發性,開始覺得出了問題。

在一個了解的角度裏,原來我們很單一,看問題永遠很容易就讓一些書牽引我們看事情的角度,這個很糟糕,卻看不出來。如果那個角度是有問題的,你是永遠會跟著它走的。有一些書比較有啟發性,讓我知道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看,看出問題。譬如對傳統文化的角度,你留意一下有很多書,百分之八十都是很單一的。

從一個認同性去論述、解釋,如果這個文化本身有問題的話,你會借助他們的單一角度去認同,你不會看到問題,會不會有可能,具體點說,從一個反方向的、否定的角度去看?但你的否定有沒有根據?這件事很重要,因為他的論述從這個角度看是有根據,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都要找很多根據,去反證它出現的問題。

沈旭暉:剛才你說的這個部分,可能很多時候來這邊的顧客都沒有心情去深究你的鋪排。

林榮基:讀書一定要花一點時間,讀完要思考,最好是讀完能做讀書筆記。這樣才能讀到問題出來,那樣簡單的話其實不需要讀書。

沈旭暉:這個就是書店的價值。要齊全的話去誠品就算了,上次我來到覺得很有趣的是有些你放在當眼位置的書都是冷僻的,例如我選本關於猶太人穆斯林,那本書很有趣。

林榮基:那本書很有意思。

沈旭暉:想不到會在這邊找到。

林榮基:其實有另一本書講述猶太人近代從一次大戰到二次大戰,它的歷史、猶太人,大家都知道過去歷史上受驅逐、受壓迫、受歧視,有點跟現在的香港人相似。

沈旭暉:因為現在香港人被迫流離,你的擺位就令我想起這些事。

林榮基:我就因為讀到這本書,我很留意,所以我有一批是關於猶太人的書。其實是我生活上有個共鳴感,因為他們過去的歷史,之前也有些簡單的記載。譬如1945年,德國戰敗,但是當時留在德國的猶太人被滅絕了五百萬。香港有多少人?後來將國家重建的就是離開了德國的猶太人,這件事很重要,比比香港,如果我們留在香港,有沒有可能在香港光復?沒可能,因為我們沒有槍沒有砲,就等於當時的德國(猶太)人有沒有可能一直在德國存活下去,正正因為離開了德國的猶太人在1948年重建這個國家。

沈旭暉:你說到的這個重點,我們下一節就真的要詳細討論,來個簡單的總結,我談這個部分就是想說,其實大家來到這裏不一定只看這堆禁書,書局最有趣的。就是看店主策展的心情. 我覺得這個才是最有趣,你看到禁書旁邊那一堆才是精華所在。待會再放大去看一看,我們先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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