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不應被讀懂的書 - 《笑忘書》昆德拉


作者:昆德拉

出版社:皇冠出版

出版日期:2020/04/13

頁數:288頁

ISBN:9789573335269


近年愈來愈多人重提「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 」 這句名言,其實是出自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的《笑忘書》。昆德拉名氣太大,筆者非常少年的時候已恍恍惚惚的讀過,最近才又重讀了一遍,發現當年沒明白的內容,今天都豁然明暸,但又想到這不值得欣喜,而應該是憂傷。


身處於自由世界的人們,才不應該讀懂《笑忘書》。


戲謔畸怪的故事 極權下的變奏曲


昆德拉生於1929年,今年已屆耆壽92歲。他生於未分家前的捷克斯洛伐克,在共產主義如日中天的時代下長大,也順理成章加入過捷共,但早於1950年代已被驅逐出黨。昆德拉經歷過慘遭鎮壓的1968年布拉格之春,作品在國內被查禁,於1975年流亡法國,《笑忘書》也是寫於法國。


《笑忘書》雖然為世界帶來了一句名言,可是其實這部書並不沉重。故事以昆德拉自言的「變奏曲」方式所寫,背景是布拉格之春之後的捷克斯洛伐克,全書由7個不同部份所構成,片段之間的人物互不相連,或只有非常微弱的關係,劇情的主調非常跳躍,時而談及痴男怨女、時而談及知識份子的虛無,時而談及流亡人士的孤寂。由種種奇特得近乎魔幻的故事,圍繞出兩大主題:人生中值得被嘲弄的無意義性、人對於遺忘的內疚--「笑」與「忘」。


布拉格之春的幻滅 意義邊界的自我放逐


要了解昆德拉的書,就必須要了解1968年舉世震驚的布拉格之春,當時的捷共總書記杜布切克(Alexander Dubček)推動政治改革,聲稱要為捷克斯洛伐克帶來「人性化」的社會主義,驚動了正與美國冷戰正酣的蘇共。因此決定派軍隊進佔捷克斯洛伐克﹐令震撼了整個歐美的布拉格之春無疾而終。


昆德拉亦是當事人之一,相比政權自我鎮壓異見者,布拉格之春受到上級(或鄰國)蘇聯的鎮壓。捷共當中不乏真心相信共產主義的黨員,蘇共入城所帶來的劇烈幻滅,絕非旁人可以領會。昆德拉捷克語時期的作品包括《笑忘書》,即是由這種現實中的荒誕可笑所提煉而成。他的書裡不乏愛情及情慾描寫,滿滿是東歐色彩的奔放浪漫,背景卻是大時代下的一無是處。捷克革命未竟,捷克人如常生活,照舊愛慾流離,只剩一抹對新常態的嘲笑。


《笑忘書》中對「笑」的演釋非常獨到,作者認為笑是屬於魔鬼的聲音,那並不是單純的嘲弄,而是「對現實與正義的否認」。當人不承認眼下一切現實的合理性,就會發出源於內心的笑聲,又唯有在現實的邊界之外,察覺到現實其實毫無意義的悲劇,才會不禁發笑。昆德拉在書中沒有明言,但被笑的是誰,笑的又是誰,相信不言而喻。


忘掉天地 彷彿也想不起自己


昆德拉的作品大致可分成三個時期,分別是:他流亡前以捷克語寫成的作品、流亡法國後繼續以捷克語寫作的作品、其次則是之後以法語所寫的作品。其中以他的早期及中期作品最為聞名,包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笑忘書》以及《生活在他方》。


遺忘與現實生活的邊界是昆德拉筆下最常見的主題,昆德拉所指的「遺忘」並不是單純的「忘記」,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之下,推疊起來的現實逐漸佔據了我們的意識。當我們發現逐漸淡忘了舊有的記憶與人事,甚至是自己曾經在社會與運動中有過的角色,又會因為察覺到這份遺忘而感到痛苦與內疚,卻又無法阻止自己的一再遺忘。


昆德拉少年時已被逐出共產黨,又親眼見證過火紅的共產時代以及祖國被撲滅的自由化革命,一直游走於規範之外的人生,磨練出昆德拉對事實與記憶的敏感洞見,同時抱持著一份對荒繆現實的玩世不恭。他非常喜歡書寫頗為庸俗風流的愛情韻事,以男女之間如幻似霧的愛情,折射極權的可笑,寫成所謂的「昆德拉式愛情」。


「男孩要把女孩從生命的相本中抹去,那並不是因為他不愛她,而是因為他愛過她。他把她抹掉,她的人以及他對她的愛,他刮落她的身影,直到消失為止……未來不過是一片無足輕重的空白,任誰都不會有興趣,但是,過去卻充滿了活力,它的臉孔激怒我們,反抗我們,傷害我們,其為禍之深,直教人動念將它摧毀,或至少重繪它的面貌。」


這種困局應該如何化解?又是否只能一笑置之?昆德拉並沒有提供答案。在60年代的歐洲,對於牢不可破的鐵幕世界,自由世界陣營的歐美人士大概也是無從入手。筆者年輕的時候,跟朋友間總常炫耀自己讀過了昆德拉,讀過了偉大的捷克流亡作家,模倣書中的論調嘲弄現實,事實卻是年少輕狂的半懂不懂。今天再讀一次,卻已是連笑也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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